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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空登基满一百年那年,明皇仙朝已经没人觉得它是新的了。
第一代跨界者大多老去。有人回了故土,有人留在异乡,有人在联络站边上的小院里,种了一辈子从别处带来的花。
他们年轻时跨过的那条通道,如今被第二代、第三代当成家门口的路。路用了几十年,熟悉得不需要再被想起。
新一代修士坐在联络站里等航班,浑然不觉自己正坐在一座跨多元宇宙的巨型网络节点上。
有个刚从末法小宇宙考进鼎原城学堂的少年问老师:通道以前是要关的吗。老师说以前不但要关,还要防人偷渡。
少年说那现在怎么不关了。老师说因为现在没人想偷渡了。
想走的人光明正大地走,想留的人自己愿意留,关它做什么。
老师说完又补了一句:这句不是我说的,是那位女帝说的。
少年问,女帝是谁。
老师想了想说,是给天底下管账的人。你以后在学堂里背的那些法条,大半是她年轻时候立下来的。
少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后来才知道,那位女帝如今还在位,已经当了一百年的皇帝。
少年的父亲是第二代跨界者。他常听父亲讲古,讲那时候过通道要办一摞文书,要验身份玉牌,还要等一名守关老兵点头。
那老兵如今已经老得走不动路,却还在联络站当义务向导,每天给新来的旅人指路。
少年有一次跟着父亲去联络站,见过那位老兵。老兵牙快掉光了,说话漏风,可指路指得极准。
他指完路还不忘叮嘱一句,过通道慢点走,别挤,通道不会跑。
少年问父亲,他以前是干什么的。父亲说,他以前是守关的,最怕有人挤着闯关。
现在不用守了,他还是站在这儿,习惯改不了。
少年觉得,这个老兵比任何史书都像史书。
他后来在学堂作文,题目叫《站着的人》。他写老兵站着时脚边放着一壶茶,茶凉了又热,热了又凉,他也不喝,就是放着。
老师批了一个甲,在旁边写:写得平实,可以再平实些。
少年又写一稿,只写老兵每天指路说的那句话。老师这回没批字,只在最后画了一个圈。
少年的学堂课本里有一篇课文叫《水渠》,讲的是先代一位管水的大人物,如何把水从高处引到低处而不溢不堵。
课文末尾有一道思考题:为什么水渠拐弯处要修得平缓。少年答不上来,他问老师,老师说这个我也不太确定,下次我帮你问问水利署的人。
水利署的人在鼎原城,离学堂不远。老师真的替他去问了。
水利署的答复很简单:拐弯太急,水会冲塌渠壁。修平缓了,水自己就会拐弯,不用人硬掰。
答复的落款处签着一个陌生的名字,但那套说辞,跟学堂课本里那位管水大人物写的一模一样。
第一百年整年,仙朝年鉴只登记了四十九条条目。
四十七条是跨宇宙气象数据,一条是功德考核体系第三版的例行修订说明。剩下一条字号极小,挤在末页最不显眼的位置,写的是:独孤峰老枣树今年结果三倍于常年,树冠西侧新发嫩枝一丛,暂未结果,待观察。
这一条是鼎原城年鉴署一个年轻文书加上去的。他抄完历年数据,翻到末页时愣住了。
百年条目里没有一场战争,没有一次叛乱,没有一回通道大灾。他拿不准这条要不要留,去问主编。
主编是个干了一辈子文书的老先生,正戴着老花镜校前一年的数据。他说不用删,你写进去就是。
年轻文书问为什么。主编说因为这一百年没出大事,不是我们没记录,是日子真的这么过了。
日子过得好,不体现在大条目里,体现在小字里。枣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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