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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选了一个来自韩立宇宙的年轻女修,在跨界考核中展示了极其罕见的因果感知天赋。
教她的第一课不是任何功法,而是怎么读奏折——折子上哪些句子是实话,哪些句子是绕着弯子说好听话,哪些句子看起来没问题但底下埋了坑。她把自己当议长十几年积累的所有奏折阅读经验浓缩成了三页纸的核心要点,
塞进一个旧信封里递给那女孩。
信封背面写着:看完不用还。以后你自己加。
那女孩叫苏茗。她第一次试读奏折时拿了一份看起来很普通的边境物资调配申请。
明空让她读出所有问题。苏茗读出了三个。
明空说还有两个。苏茗又看了一遍,又读出一个。
明空把折子翻过来,指着最后一页最下面一行小字说。这行字单独拿出来看没有任何问题,但它跟第三页第七行的数字对不上。
差了不到千分之三的量,写成报告可以说只是统计误差。但误差在同一个方向上连续出现了四个季度,就不是误差,是惯性。
惯性就是有人吃准了审查不会查到这个精度。苏茗沉默了一会儿说,老师,这千分之三的量值多少钱。
明空说如果只看账面数字,折合不到一次跨界传送的开销。苏茗说那为什么要卡。
明空看着她说,因为千分之三今天没人管,明年就是千分之五,后年就是千分之十。不是钱的事,是惯性的事。
苏茗后来在日记里写过一件事。她说明空给她上课的时候很少讲大道理,大部分时间就是两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对着一桌子的文件,明空翻一页问一句,你读出了什么。
等她答完,明空会沉默几秒,然后说,还有。那个“还有”是她在私人教育中用的频率最高的词。
不是不认可,是永远觉得你能再多看一层。这种教育方式极其克制,但压力极大。
因为被教育的人知道自己永远在被期待超越自己的上限,而且不是用鼓励,是用沉默。苏茗说她花了整整一年才适应那个沉默的重量。
适应之后她发现自己的因果感知精度翻了近一倍。
五十七岁那年明空做了一个更让人意外的决定。她把仙朝年度预算审核权下放给了内阁财务委员会,自己只保留否决权。
有人私下问她是不是身体出了什么问题,她说身体没问题,是制度该长骨头了。如果仙朝每花一笔钱都要她签字,那她不是皇帝,是一个全勤的出纳。
出纳可以请假,请假期间钱还得花。不把审批权制度化,退位就是一句空话。
那天她把预算审核权的交接文件签完后,买了一包赵老八孙子背上来的灵薯,回独孤峰让韩柏炸给她吃。韩柏说我以为你今天要庆祝。
明空说签字交接就是庆祝。放权比掌权更需要庆祝。
掌权是往上加,放权是往下拆。加东西谁都会,拆东西不怕塌才叫技术。
她五十八岁生日那天没有回独孤峰。她带着苏茗去了一趟仙朝最边远的一个联络站,那个站位于一个刚接入仙朝体系不到三年的小宇宙,跨界传送一次需要转三次中转。
她在那待了整整一天,看当地的物资调配流程,跟负责该站的基层官员吃盒饭,帮他们重新调整了报销表格上三个导致拖延的旧流程节点。傍晚回程时苏茗问她为什么要亲自来。
明空说因为这个站太远了,远到很多人觉得它不重要。但远的地方出了问题都是原地坏,不会自己跑过来让你修。
如果一个皇帝只待在中心等报告,那他能听到的都是传得到中心的声音。传不到的声音才是最容易烂掉的。
这件事后来被苏茗写进了自己的第一批政务笔记里。标题只有两个字:远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