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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锹每挖一下他就多想一点。法则太快,人脑跟不上。
铁锹慢,慢到每一铲都能想清楚。
明空把这段话记进了仙朝水利部的第一版工作手册扉页:“渠须以人工锹速挖进——过快则弯度不准。此项为指导方针而非强制标准。
”张无忌看了后只说了一句:这个标准不用刻在手册里放在心里就好。
他的第一个徒孙——江流前几年路过时,曾在某支新修毛渠里挖出一小段盖泥裹着的旧竹管,上面刻有张无忌的旧签名与早期竣工日期。他把竹管清洗后托人带回给他。
张无忌收到,静静地把它放在了医书箱顶——那年那第一条渠至今仍在他脚边。
退居二线后,每隔一阵子有学生来后山找他。
有时候是一个人来,有时候三三两两。
来的次数多了,他们把后山那条旧水渠边的石阶给踩出了一排浅浅的凹痕。
张无忌从不约时间,也不排课表。
学生来了就在渠边等他。他若在修渠,学生就蹲在渠沿上看他挖。
他若在屋子里翻医书,学生就坐在门口台阶上晒太阳。
有一次三个年轻学生同时来的,各自带了问题。
第一个问灌溉系统遇到断层地形怎么处理。
张无忌说断层不是绕开的,是顺着的。断层下面往往有天然地下水脉,你把渠修到断层边缘停下,用暗渠接上地下水脉再引出。
暗渠不用挖太深,够水流平稳转接就好。
第二个问跨界新宇宙的土壤矿物测试有没有标准流程。
他说没有标准流程,因为每个宇宙的矿化层不一样。但他有条个人经验:每到新地形先取靠近活水源头下游三十步的土样,那个位置的矿化物最均匀,能代表整片区域的均值。
取完样本再取渠首、渠中和渠尾三处。对比之后才能画图纸。
不要一上来就挖。
第三个学生没提问,只是坐在渠边看他修渠。
看了半下午后忽然说先生您修渠的样子跟大夫把脉很像。张无忌停下手里的铁锹转头看他。
学生说大夫把脉是三根手指搭在寸关尺三处,您修渠是先踩渠沿再听水流再看泥土颜色,也是三件事。顺序不同,但本质上是一回事。
张无忌想了一会说你说对了。修渠跟看病是一样的。
水不畅是病,土板结是病,拐弯太急是错骨。渠跟人体经络没区别,只是水代替了气血。
那学生在自己的笔记本上记下了这段话。
后来他把笔记整理成一篇短文献,标题是《排渠与脉象》,发在仙朝水利部的内刊上。
明空看了之后批了一行字:这篇东西比所有工程手册都好读。建议作为入职必读。
张无忌看到批语后什么都没说。
他继续在渠边修他的第三个拐弯。
那个拐弯当年确实修得有点急,明空批得对。
他蹲在渠边重新调整了弯度,把拐弯处的渠壁削掉半指宽的弧度,水流立刻顺了许多。
水声从急促的哗哗声变成平稳的潺潺声。
他蹲在原处听了很久,直到天色暗下来才起身。
起身时膝盖上沾满了湿泥。他低头看了看膝盖上的泥,又看了看变顺畅的水流。
低声说了一句话:“修渠的人膝盖上不能没有泥。”
老枣树的方向传来烛的一闪微光,像在回应。
张无忌扛起铁锹走回后山小院。院门没关,门槛上放着一碗热汤和一个馒头。
那碗汤是韩柏晚饭时顺手多煮的,用砂锅煨在炉边保温。韩柏做事的方式跟明空垫私账一样:不问你要不要,先放在那里。
冷了你不喝,明天他重新盛一碗。张无忌端起碗喝了半碗,剩下的半碗倒进院门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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