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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店,腰里只剩不到三两银子。
王进福问桂枝,“妹,你要不先去看看,哪里不妥我再拾掇。”
大叔道:“要看也应该我去看。既然都妥当了,就别拖着,我找先生看看,选个好日儿。”
袁大叔片刻便回来了,“大先生说今日是喜鹊登枝,明日有喜。”
老二口与王进福商量,姜桂枝又躲了出去。
她的规矩里,女人大大咧咧和别人谈自己的婚事,伤的是自己的脸面;又一想,自个儿已不是大闺女,成过家、生过娃,又无爹娘做主,还娇气什么。便又迈腿回屋,想听听王进福如何安排。
刚踏门槛儿,听袁大叔道:“今日算订亲,明日把证婚人找来写婚约。你俩要不嫌弃,我这里就充做娘家。你明日早早定辆车,大先生讲,正午前进门,好歹不能让新媳妇跟你走着去。”
袁大婶说:“既是明儿就过门儿,玉环爹,你今夜睡大条炕去,闺女得跟我睡一夜,要不咋算得上是娘家。”
又对王进福说:“进福,明儿早记着穿体面些,好歹是一辈子难再有的时辰。”
姜桂枝听到这话,又默默转身,悄悄抹了把泪,去扫客房了。
自她来以后,客房里外虽还是那么破烂,却是杂尘全无,脚客们一进屋都连赞比自己家里干净。
边轻轻扫着地,边想:叔婶做了娘家的事,自个儿就把这里当娘家吧。
当晚,袁大婶翻出箱底,“我箱底儿还有绢花,我嫁你大叔时娘家人给的,一直留着等聘闺女再用。你玉环妹出嫁时,婆家给送过来了,这些便剩下了,正好用到你头上。明儿早给你扎古扎古,虽说比不得初聘,也得新新鲜鲜过门儿。”
发了下呆又道:“说来你过门是大事,该让你玉环妹回来送你;可日儿看得太近了,她家里又过得不利落;日后你姐俩再见吧。”
姜桂枝在菜油灯下看着紫的、红的、蓝的绢花,一朵朵很是新鲜。
想起十多年前出嫁时娘和她单独相对的时刻,抬头眼泪汪汪地看着袁大婶。
袁大婶翻出待客的被褥让桂枝睡,娘儿俩说话到后半夜。
袁大婶道:“闺女,你这是尧帝爷开眼显灵哩,让你遇到进福,出了水火。咱女人图啥哩——遇到个好男人,给他生个一儿半女,一眨眼的空儿就老了。”
第二天,脚客们早早起来进城或回家。
袁大婶把菜油灯挑到最亮,关照着姜桂枝洗脸、梳头、还翻出了多年不用的脂粉盒,让她对着有些斑驳的铜镜匀一下面。
一切妆扮停当,袁大婶铺开七、八朵绢花,一朵朵地往姜桂枝鬓上插。
端详了一下把左边取得剩了两朵,其余全插到右边,然后让姜桂枝自己对着镜子看,“这回闺女可以新新鲜鲜过门儿了。”
又自言自语道:“没了爹娘、没了家,也得风风光光地过门,不能让娃受了委屈。”
姜桂枝回身抱住袁大婶的腰含泪道:“大婶就如我娘一般,以后我就叫婶干娘吧。”
袁大婶摩挲着姜桂枝的肩背,“好、好,我收下这个天上掉下的干闺女。”
王进福也早早起来,换上干净的夹衣,系上一条紫色的丝绦,鞋面掸得一尘不染。
却见姜桂枝她们娘儿俩起得更早,菜油灯照得窗纸透着昏黄的光,里面嘀嘀咕咕说着。
把大灶的水烧开后,住店的人才三三两两起来,有的直接跑到脚店西边的树林里去拉尿。
袁大叔嘿嘿乐着说:“你起来早也没用,我要找的证婚人八成还睡着哩。待会儿街上开了市,你置点肉食、一壶烧酒、几样菜蔬回来;玉环过门毛驴车让早些到。其它你无需管,我来操办。”
此时天刚蒙蒙亮,王进福和挑担的人们已等在南城门外,几个睡眼惺忪的军士开了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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