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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了咽下,转身离去。
他没救那小乞儿,
天不怜苦痛,处处埋荒骨。
谢不倾没那悲天悯人的胸怀,这世间人各有各的颠沛流离,当年是他于苦海之中自渡,如今也不会再渡旁人。
*
谢不倾进了私宅海棠居。
因他喜静,宅子里不曾放人伺候,见他进了私宅,几个洒扫的锦衣卫皆隐了身形,院落里顿时一片静寂。
外头远远地传来零星的爆竹声,有了点儿细碎的年味,谢不倾站在廊下吃糖,夜色渐渐落了,那一袋糖果也见了底。
灰蒙蒙的,没甚月色,廊下点着的几个纸灯笼随着夜风微微地晃动,谢不倾鲜明的轮廓一时被照亮,一时溶在夜色里。
然后钻心的疼痒忽然传来,谢不倾轻咳了两声,脚边积的一层薄雪上便见几点殷红的血滴。
谢不倾口中的桃子清甜便染上腥甜之气,叫他厌烦地皱了皱眉。
“您说您这是何苦?既吩咐寻了药来,又不肯用,白白叫自己受苦?”
外头传来魏轻的声音,他吊儿郎当地扇着金玉扇子正走进来。
谢不倾冷眼看他:“没请你,不请自来?”
魏轻大笑两声,从怀中取了一个小玉瓶,双手奉到他的面前:“小的什么身份,怎敢不请自来?自是有人特意在我出来的时候将我拦下,拖我给您送些消肿化瘀的脂膏,说是方才将您撞疼了的赔罪。倒是您鲜少到这儿来,倒叫小的好找。”
莹润的小瓶儿在魏轻的掌中,谢不倾如夜风冰凉的双瞳里映出小小玉瓶的倒影。
同它的主人一样,瞧着光滑玉润的,拿到掌中来,却必是冰凉的。
谢不倾接了玉瓶。
魏轻没敢多留,东西送到了就走,待出了海棠居翻身上马的时候,无意之中瞧见这私宅的宅院名。
“海棠居。”
他轻声念了念这三字,忽然有些心领神会了。
晚夜“哒哒”的马蹄里,魏轻在叹息:“这个舍不得,那个也记挂着。当局者迷,当局者迷啊。”
*
谢不倾夜里在海棠居休憩了。
他睡前将那小玉瓶反反复复地看了看,却又好似在透过这玉瓶看谁。
下半夜的时候他终于睡了过去,却又做起梦来。
谢不倾鲜少做梦,一时之间并未反应过来。
天苍苍,野茫茫,入目尽是歪倒破烂的墓碑草席,地上的土都没有翻好,间或能瞧见下头藏着的尸身枯骨,臭气蚊蝇漫天。
一眼望不到头的荒凉可怖,远处有鸟儿“咕咕”的尖啸声,偶尔有几个人抬着新的草席过来,满是嫌恶的往地上随手一丢。
此处分明是葬人魂之处,却瞧不见寻常的生离死别,连最后一点人情都闻不见。
只因这是乱葬岗。
这一处他再熟悉不过,从睁眼到被人带走,他在这里呆了好些年。
瞧见这些,谢不倾早已心无波澜,甚而觉得久别重逢。
谢不倾见自己手里捧着一截看不出是什么的臭肉,脸上身上皆还在流血,大抵又是在乱葬岗之中和四处奔跑的野狗抢食,被野狗所伤;也有可能是被前来抛尸的各色人瞧见,挨了一顿不知是谁的打。
其实在他看清自己双手掌心皆是数不清的新旧伤痕交错,身上的衣裳也还是那样破烂之时,便已然知晓自己身在梦中。
妄念、执念才叫人发梦,谢不倾不愿被梦境所缠缚。
但他自从重新入京,便再也不曾做过这个梦,怎如今又梦回当年?
谢不倾口中似还有清甜桃香,他有那么一刹那恍神。
于是也就放任自己在梦中这样枯坐。
梦境总是光怪陆离,谢不倾久坐许久,又不知自己究竟身在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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