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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沉沉地睡去，好像一切都只是一个梦，梦醒后，他还是那个翰林，与他定下娃娃亲的小青梅还在等他。
他不曾在十四岁那年惊鸿一瞥，他没有求而不得的姑娘，他只有一个小青梅，天天黏在他身后、娇蛮又可爱的霍玉玉。
他不曾抛下霍玉玉，从来没有，从十岁到三十岁，他一直将她带在身边。
然而梦醒后，他全都忘记了。
梦里的光景如倒影一般朦胧，思绪的触手抓不住，一睁眼，全部付之一炬，空余无边怅惘。
——
沈含彦定时醒来，洗漱，朝食，换朝服，有条不紊。
他的妻从外面回来，带着一身露气，斜睨他一眼，笑道：“夫君，今日休沐，咱们要去宁王府做客，你怎么还换了朝服？”
沈含彦紧腰带的手顿了顿，又将衣裳解开。
他怎么忘了，自己如今是国公府的女婿，不再是一个小小翰林，宁王府的宴，他如今有资格去，便是不想去，也需得陪着妻去。
“换那件山青色的吧。”妻坐在桌边，头也不抬地指挥道。她喜欢打扮他，在她眼中，他似乎只有皮相而已。
沈含彦默默换了衣裳，从始至终未发一言。
宁王世子满周岁，大肆操办，往来宾客如云，他融进喧闹的宾客中，方觉得自在许多。
可一番觥筹交错之后，他看着宁王怀中的小儿，心中烦闷不已，急急饮了一盏酒，从人群中拔身出去透气。
日上中天，天气却极为凉爽，庭中花木扶疏，他沿着廊下走着，没什么方向，只听得寒蝉鸣泣，不觉间，已经走上了一座石桥，桥下水流汩汩，桥边传来女眷的笑谈声。
想来是要到女眷聚集的场所了，他停下步子，却没离开，因为视线的尽头，一个绿裙子的姑娘疾步走着，脚底下像生了风似的。
丫鬟在她后头追着，“夫人，夫人，您当心点脚下，还怀着身子呐……”见劝不听，丫鬟威胁道，“您再跑这么快，我就告诉老爷了！”
那姑娘这才慢下来，拧着眉回身，“你怎么回事，还打小报告？下次不带你出来玩儿了。”
她生得可真精神，拧眉瞪眼的时候，娇蛮得跟小时候没什么区别。
她没看见他。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她只要一抬眼就能看见他，会诧异一下，然后给他一个欢欣的笑容，提着裙摆带着满身阳光跑向他，像她很久之前无数次做过那样。
“彦哥哥，你可算来啦。”她会笑着这样说，牙齿细细白白的，比枝头的春花还要娇艳。
他会怎么做呢？由她牵着他的袖子，拉着他往前走吗？不对，她小时候只会跟在他身后，牵他也只会大大咧咧地牵手，一手的热汗，到了牵他袖子的年纪时，她却上了千重阶，然后离开了锦官城……
她什么时候牵过他的袖子？他实在想不起来，好像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他一定是醉了。
而且醉得厉害。
心里有一块地方缺失了什么，空空凉凉好似一个洞，里面渗出来酸酸涩涩的血，那血滴在地上，把他的脚黏住，他站在血泊中，像随时要陷下去一样。
他看着那个远去的姑娘，像看了一万年那么久。
似乎很久很久之前，久到上辈子那么久远，他就应该这样注视着她，看她走路轻快的样子，看她眉眼生动，看她生机勃勃。
在午夜的梦里，他好像得到了，又彻底失去过。
幸好。
幸好什么呢？
他摇摇头，反正他一生混沌。
心尖涌出蚀骨一般的疼痛，疼得他几乎要抚着心口弯下腰。
痛到极致便陡转，他竟然觉得心满意足。
他看着她的袍角消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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