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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谁？哈哈哈哈，被我害死的人多了，难道每一个我都得记着？姓吴的，别在老子跟前假慈悲。你这种人，永远洗不干净。只要我宋怀还活着一天，你吴子敬，就永远是个卑鄙小人！哈哈哈哈……”
宋怀指着吴子敬疯狂嗤笑，或许是喝了酒的缘故，又或许是过于激动，笑着笑着，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他也不起来，就坐在冰冷的青砖之上，接着笑。
吴子敬低头看他，脸色阴沉如水。
他还清楚的记得，眼前之人儿时的模样。
一个穷人家的孩子，虽然衣着很破，虽然长得黑瘦，但眼里有光，是个极懂事的孩子。
爹娘下地辛苦，他就主动在家做好饭菜，等爹娘回来吃。
有时候，爹娘中途有事耽搁了，孩子就是再饿，也会忍着，等爹娘到家了才狼吞虎咽起来。
有时天冷，孩子生怕饭菜凉了，就一直蹲在灶台前烧火，将饭菜热了一遍又一遍。
孩子个头不高，力气却不小，早早便能扛起煮饭的大锅了。
孩子总说，爹娘辛苦了一天，不能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那个叫宋怀的孩子，明明自己都吃不饱，还总是把舍不得吃的米饭藏起来，带去巷子的另一头，喂给流落街头的猫猫狗狗。他看不得别人受苦，尽管自己也过得很不容易。他见着了冬天冻死在路边的乞丐，会忍不住哭很久。他说，等长大了，挣到了银子，一定要给天下所有穷人盖一座大房子，让他们不再受冻挨饿。这些话，是他说的，我都记着。”
吴子敬目光迷离的说着话，声音很轻，语气却极重。
这些话，已经在他肚子里放了很久很久。
既是说给后来的宋怀听的，也是说给现在的自己听。
坐在地上的年轻人低头沉默片刻，突然又仰头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是在搞笑吗？吴子敬，我是真没想到，你居然可以无耻到这种地步。这些话，从你的狗嘴里吐出来，谁信？别给老子提当年了。说真的，我还得感谢你。要不是你，那个叫宋怀的傻孩子，估计一辈子都不会有大出息。是你，让他在一夜之间明白。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穷人，就得靠坑蒙拐骗，才有机会得到自己想得到的，不是吗？吴子敬，这些年我欺负过很多人，也杀了很多人。但在杀他们之前，我都会在他们脸上，看到你的模样。所以，他们的死，也有你的一份功劳。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宋怀笑得极畅快，躺在了地上，状若疯癫。
吴子敬站得笔直，却在一瞬间，吐出了大口鲜血。
此时此刻，这位向来体面的吴家少主，脸色惨白得吓人。
李清被吓到了，连忙上前去扶，却被男人用手给挡了回来。
“吴大哥，你……”
“我没事，我没事。”
吴子敬硬生生将剩下的半口血，咽回了肚子里，瞳孔猩红。
“宋怀，你在赌我，不敢杀你？”
吴子敬的声音，有些颤抖。
这个始终温润如玉的读书人，仿佛正在跨着一道永远都跨不过去的槛。
宋怀闻言，停下了狂笑，昂着头，死死瞪着那个看他的人。
“你猜呢？吴子敬，我很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回来见我？看看你，穿得还是这般干净。可你知道吗，被你拿走的那块碎银子，是我爹娘早出晚归，用肮脏的双手，在泥地里扒出来的。他们身子不好，总是很累。有时候回家，连吃饭的筷子都握不住。虽然他们不说，但我都知道。所以，我才扛着一袋又一袋的稻子去坊市换钱。那天，我跟他们说，儿子长大了，能替爹娘做很多事。可最后，我却没能把银子带回来……”
宋怀恶狠狠地瞪着吴子敬，像是一头狼，饿极了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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