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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从米缸内收回目光，看向吴子敬，发现对方也在看着自己。
二人皆是眉头紧蹙，随即又纷纷看向了床上的娃娃。
见娃娃没醒，二人关上门，走到了院子里。
四合院不大，还没有吴子敬在黄粱镇随便买来的那座院子宽敞，却住了整整四户人家。
吴子敬双手笼袖，深沉道：“在土地祠的时候，我便偷偷给李丹她娘下过针，疑似中毒，但并不能十分肯定。直到刚刚打开了米缸……”
吴子敬回头看了眼身后的门板，脸色难看。
李清道：“是有人偷偷在米缸里下毒？”
吴子敬点头，深吸了一口气。
或许是天太冷，那一口气又吸得太急，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此时的吴家大少爷，弓着背，看上去有些落魄。
“是一种不常见的毒草，少许可以入药。”
吴子敬摊开手，手心里有一小块碎叶，暗青色，指甲盖大小。
“他们应该是受人蛊惑，认为这种野草可以祛湿防腐，所以才会放进米缸里。起初无事，但时间一久，毒物攻心，必死无疑。而且这种毒，寻常的大夫根本无法诊断，更别说治病了。”
“若真是如此，李丹她为何没事？”李清不解道。
吴子敬摇了摇头：“小娃娃通常不爱吃饭，即便是吃，食量也少。她爹，正好相反。身为一家之主，睁眼就得干活，吃得多，自然毒发得快。”
“的确是这个道理。吴大哥，你似乎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现在，能不能……”
“你且随我出来。”
吴子敬点点头，但没有解释什么。
二人相继走出梭子巷，来到了大街上。
街道很宽敞，但空无一人。
站在十字街口，吴子敬用铜钱起了一卦，随后借助罗盘的指引，找到了一家青楼，尚点着灯。
站在门前，吴子敬几次想要推门进去，却又都退了回来。
李清沉声道：“吴大哥要找的人，就在里边？”
吴子敬点点头，长长的吐出了一口寒气。
“害死李丹爹娘的人，应该就在里头。但这个人，与我有莫大的因果。”
李清心头一震。
“莫大因果”这四个字从吴家少主人口中说出，足见那份量之重，非同小可。
吴子敬不光是名门望族、千年世家之后，还是一个读书人，一个学问修养都极高的读书人。
吴子敬与许文才不一样，对自身品行的要求很高，几乎到了有些苛刻的地步。
当然，这并不奇怪。
读书人总是争着抢着要做那君子，读书以养性，躬自厚而薄责于人。
李清见过的，除了书生以外的读书人，都是规规矩矩，让人如沐春风。
吕皓白如此，何先生如此，方右宁如此，吴子敬亦如此。
然而此刻，养了一身浩然气的吴家少主，却无比恐惧于某一个人、某一件事。
“吴大哥，我识字不多，读书就更不多了。但我在黄粱镇遇见了一位先生，他人很好，学问也极大。先生说，我们不是圣人，都有犯错的时候。所以，有些事，我们不能急着去下定论。一定得再多想一想，多看一看。有时候，我们做不到某些事，不是因为不想做，而是因为没本事去做。先生总对我说，别人可以对我们很失望，可我们自己，不能对自己失望。也许，亡羊补牢，为时不晚呢？”
少年咧嘴憨笑。
这的确是他肚子里，能拿得出手的，最大的道理了。
吴子敬抬头看着少年，也从嘴角挤出了一抹笑容。
“你家先生，的确学问极大。日后若有机缘，你带我去见见他。”
说罢，缓缓闭眼，随之推开了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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