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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昭霖跪在聆政殿外不知过了多久，只觉得双膝似乎被无数只虫蚁啃食。已过了酉时，殿内还未传出让他回宫的消息，一种忐忑不安的情绪不断侵扰着他。
他身子有些吃不消，眼前竟是雾蒙蒙一片，袅袅的白雾悠然升腾。那从小到大骨子里的怯懦与无助，犹如几十万兵马就这般奔腾而来。
“你可想明白了？”
竹下清冷，白袍似冷月之华霜，那声音冷的剔透，冷的凝固了热血。
“是父皇想明白了吗？”
楚昭霖抬起头细看，与两年前闭关前相比，那雪白的长发飘飘逸逸，不扎不束，微微飘拂，倒的确有些仙风道骨之感。
“父皇的求仙梦可是醒了？”楚昭霖的笑让官家浑身不舒服：“如今严天师已死了两年多了，父皇可还想着追随他的脚步？眼下太常所已不知该听命于谁了呢。”
跪了这许久，抬起头的一瞬间楚昭霖心中的畏惧竟一点点消散了。
“当了三年的假天子，怎么？已经不记得自己是谁了？”脚步声越来越近，那白色道袍围着楚昭霖转了转：“如今不错嘛，自己娶了亲，朝中上下为你所用，连苏相都称病不出了。”
“父皇难道不是吗？吃了几年丹药，就真的以为自己是神仙了？”
话音未落，脸上便狠狠的挨了一巴掌。
“畜生！你骗了我近三年，你的孝悌之道去哪了？”
楚昭霖舔了舔嘴角边的血，竟笑了出来：“父皇慎言，一国天子，居然被儿子骗的团团转，就不怕被百姓非议吗？”
他抬起头，虽跪着却高傲的很：“父皇杀不了我，您怕后世污名！”
不等官家开口，楚昭霖悄然起身，与官家对面而立：“骗您的何止我一人？那严陌心不过就是个装神弄鬼之辈，我派去跟着他的人眼看着他跌落万丈深渊，尸骨无存。可就是这样一个神棍，竟然被父皇和皇祖宠信了这么多年，儿子编出那重回仙班的故事，可是在替您圆场面呢！”
官家看着几年不见的儿子居然变得如此乖张阴险，心中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你已然是太子了，做出这么多事来，朕都原谅了你，还想怎样？”
“你是没得选，如今你只有我一个儿子，我死了，宗室们必会蠢蠢欲动，”月光下，楚昭霖笑的狡诈：“父皇，您知道为何我从小见到你都如老鼠见了猫一般吗？”
他见官家不说话，又走近了些，低声道：“父皇，今日之一切你不觉得太过熟悉吗？十八年前，明诉殿，您不就是一颗金丹要了皇祖的命吗？”
迎着官家惊愕的眼神楚昭霖继续说道：“儿子看见了，儿子全看见了。那时儿子就想，父皇心狠手辣，若是被你知道了，我也会小命不保。您继位大统，其实这么多年过去了，儿子就想问一句，若是那严天师真的有本事，又怎么会救不回皇祖？他的话您就这般深信不疑？”
他摇了摇头啧啧道：“儿子不如父皇沉迷于升仙，都是无稽之谈罢了，可儿子也确实不如父皇心狠手辣，这两年多的时间里，儿子有无数次害死您的机会，可儿子都下不了手，否则父皇哪还有今日能站在这里与我说话？”
官家的脸不由得抽搐了一下，口中想骂，却又骂不出来。
“父皇不如……退位做太上皇吧，反正如今儿子在朝中的势力已不容小觑了。”
“不容小觑？”官家冷笑着，抬头看了看满天星斗：“昭霖，你可知在我心中你母亲和皇后的区别？”
楚昭霖这辈子最不喜欢提起的便是母亲与皇后。
“皇后的格局不是你母亲能比的。”
“就差在为你炼制丹药最后送了命吗？”
官家伸出那惨白的异与常人的手，似乎想为楚昭霖拂去肩头的灰尘，可终究不愿“沾染红尘”而放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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