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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耗费天下则民贫,民贫则盗起,是以风波难定矣。”
身为闺中娘子,竟于时局也能论述一二,且与自己不谋而合,到底不能轻之。世民暗自叹赏,却又故意诘问:“盖因去岁征高丽,乃致民怨四起,倘战事平息,或有逆转也。”
“不然。登极以来,圣人征敛不息,劳费无数,百姓疲弊久矣。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故贼一呼而万应,岂是辽海使然?”
“今无征辽,明亦有他役者,百姓何其坚忍,若非不堪贫劳,生活无望,岂会逼至盗贼?辽海之役不过燎原之火也!”世民答道,继而目露精光,拱手叹服,“小娘子论辩有理,未知如何尊称?”
“妾……高氏。”
“高娘子熟谙时局,某实在钦佩!”
观音婢回神,闻言掩笑,抬眸望他,眸中闪着夺目光彩:“郎君胸中早有丘壑,何必揶揄妾之拙见?”
世民嘴角上扬,却莫名沉重,全无与人论难问对之快,因手撑船沿,惬意倚之,任山风拂过一片柔软:“昔故友勉余勤以修身,以济世安民为自任。然今乱象频生,纵有才干,恐亦无用矣。莫如此刻游船赏月,学作闲云野鹤,不失为快意人生……”一声朗笑回荡在山谷,隐有几分落寞。
观音婢自能听出,知他非看淡世事,只当见景发叹,因笑:“足下竟是南山隐士,妾失敬也。”说着举手加额,郑重行礼。
世民不解,见她掩嘴低笑,面带几丝俏皮,了然一笑,因躬身还礼:“高娘子世外高人,不敢当也……”话未言毕,渔船却不住摇晃。
世民反应迅速,操起竹篙插入水中,并注力于脚。索性船小,易于控制,船身不再虚晃。世民微微松气,手却施了一道外力,低首看去,正是小娘子抓住自己,而自己竟也就势握起,浑然不知!世民一时错愕,不知当否抽手而出。
观音婢轻捂心口,待缓过气,抬眸望去,四目相对,相凝无语。仿佛同时,夜蛙倏地噤声,只能闻见彼此的呼吸,略无节奏。女子肌肤特有的细滑之感一如这夜风,淡淡温热中又夹着丝丝凉意,拂过即逝,却余温尚存,令人一时无法忽略。其实世民也曾碰过女子之手,比如与姊妹玩闹时,难免肢体接触,彼时他未觉有异。然而今次,他竟首次感觉到,女子之手竟是这般柔软细腻……
观音婢惊得抽手,端了端身子,以掩饰窘迫,低道:“妾失礼了。”
世民闻之,回过心神,笑道:“……无碍。他们既已离去,我们也能上岸了。”说着撑篙的手用力反撑,船滑行而去,另一手正欲接替,却稍显停顿,仿佛那抹丝滑犹在掌中。只一瞬,竹篙带起连注水花,化过一道弧线后,扎入池中,如此反复。
水声哗哗,观音婢端坐于船,面色自若,心中波澜却似耳畔水声,无法平静。目光不时打量那双大手——适才惊险,她慌不顾礼,以手攀之。那手棱骨分明,极有力量,恰似阿耶之手,却又不尽相同。阿耶之手也,刚强有力,略多苍劲。彼手微起薄茧,却有拔鼎之势,更为威慑,仿若再多用力,便能劈石断玉。
再或许,阿耶这般年岁,其手亦当如此……一声轻叹落在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