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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允行的声线在下降,在黑夜中愈发晦暗,含混。
“他幼时关在宫中,虽也偷偷学武,但毕竟不如我高深。当夜,他再次进了我的房间,我就已经发现。他就坐在我床边,一句话没说,一个字没吐,但是我知道,他…在哭。”
阮妩黯然。
陛下从幼时开始就饱经磨难,妻离子散不说,还要逼着儿子放弃原本轻松的生活,抗下这个巨大的包裹。
他这一生认真想想,或许只有安姨的陪伴,才能让他在夹缝中得以喘息。
因为这个哭泣,祁允行决定遵照他的要求,去看遍每一寸河山。
既然知道敌人是谁,他自然是向北,先穿过了益州,看到的是被周氏欺压的苦难农庄,也亲眼见到了他们猪狗不如的生活。
接着向北,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奔驰去了西北角的云州,看着周氏铁桶一般的云州边哨,看着他们暗中储备粮草。
逛了大半年,他回到京城,在那里的亲王府住了一段时间,认识了陆氏兄妹,又继而与他们的表亲常广安相熟。
嬉笑怒骂的生活和之前眼见的水深火热,就这么一直在他脑中交替出现。发现自己还是犹豫不决,他又离开了。
沿着青州向下,看着辛苦劳作却食不果腹的人群,看着冒死出海却葬身其中的渔者。看着他们在沙漠旁与酷暑抵抗的干渴,也看到他们被肆虐的海龙卷的尸首无踪。
继而,又看到了边疆战火求生,却勇于存活的百姓。
“再次离开京城一年多,因为一些事情,让我回忆起父皇当时的眼泪。”头上的声音有了笑意:“我就这样漫无目的回到幽州,才得知母妃生了一对双胞胎。”
是祁思瑞和祁思佳兄妹,算算时间,那两人当时也就一两岁。
“他们步履蹒跚,牙牙学语,嘴上喊出的却是阿爹,阿娘。”声音带着自嘲:“我才知道,不是必须要喊父王和母妃,只因为是我,他们才这样安排。”
应该是有了一种被排斥的感觉,阮妩想抱抱他,却使劲儿攥住了拳头,没有动弹。
“事实上,除了称谓和督促我学习,他们这十年对我真算是无微不至。”他的声音里面倒也没有阴霾:“母妃嫁进来的时候,我都记事了,真是惹过不少的麻烦。”
不知道他干过什么坏事,像是又陷入了回忆。停顿很久,故事才继续。
那一次,他在父王和母妃的拥抱下,又离开幽州,一步一个脚印的往京城的方向走去。
已经知道他是在这一路上,选择了影响自己一生的答案。阮妩为他心痛的时候,心里又生出一众异样的感觉,细细想来,她知道,那…是骄傲。
为他的牺牲骄傲,为他的勇于担当骄傲,为他放弃的青春年少骄傲,也为他每一个足迹…骄傲。
“我早就想过,我应该是与父皇的命数相同,幼年懵懂之时,有人拼命扶持。少年成长之时,有人寄托希望。成年担当之时,有人给与责任。我没有所恨,也不知所爱。就想着,既然这样真的有意义,那我去做就好。”
他的大手,抚摸着床榻上散下的黑发,是那样的光滑而柔软。
“可如今,我发现,我有了私心。”沉默了好久,他问:“可记得,你曾于我说过,坐在那个位置上,是孤独的?”
怀里的人停顿了一会儿,继而轻轻点头。
“初始就觉得,你看事情一直很庆幸清醒。可后来细想,却是有了恐惧。”
他叹息:“父皇年逾四十,几乎这一生,都是承受着这种孤独。
他真的想要那个位置吗?他不想!
他爱那些富贵权力吗?他不爱!
可多少人在用生命给他铺路流血,多少万子民对他抱有期待。他连一个完整的家都没有,宫里宫外,堂堂的一国之君,都没有一个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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