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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乐长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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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6 章 胡党案(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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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善长携李祺入朝,觐见皇帝。

    因名义上仍旧是为了大公主的喜讯,算作家事,皇帝与皇后一同接见。

    皇后关怀镜静的身子,又着实在皇帝面前将李祺夸赞了一番,李家父子谢恩连连。李祺虽然正与镜静置气,现正以公主养胎为由两下分房睡,但天子面前不敢怠慢,仍端着恭恭敬敬的态度,与父亲一样,开口闭口,句句不离感恩。

    两面叙完了旧,李善长抬眼望一望皇帝,欲言又止。

    皇后虽然替他担心,但也只好笑着起身告退。临出殿门时,冲着马仲良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马仲良替她留意,若皇帝等下又要发火杀人,速来禀报。

    李善长请皇帝屏退左右,才从怀里取出奏章献上。

    乌金砖地面铺着暗红色织金蟠龙祥云波斯羊毛细毯,李善长离座,跪在那上面,像跪在一片闪着金光的血泊中。

    身后是他的儿子,一样也跪着,不敢出声。

    四周数丈高、几抱粗的大金丝楠木柱子高高擎起巍峨的房梁和鎏金彩绘的斗拱,地面与房梁之间仿佛存在一个巨大的无形的空洞,里面蕴藏满幽深的静寂,随时会满溢而出,如洪水猛兽般将他父子二人吞没。

    整座大殿里没有声音。

    皇帝坐在上方,龙颜遮挡在奏章后面,看不见。李家父子亦不敢抬头去看。

    皇帝没有发怒,甚至没有一声可以听出情绪变化的呼吸。

    君主需要神秘,神秘令臣下畏惧,神秘令他自身安全。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盏茶,或许是一炷香,或许其实只有一个刹那。但无论如何,静寂仍然沉重地压在李善长头顶,它对李善长来说太过于久,久到令他怀疑这静寂足以将房梁压塌,将他父子二人砸死。

    恐惧一层一层累积,像在一艘老船上积沙。

    直到李善长即将不堪重负,几乎要喘不过气,皇帝的声音终于从九霄之上传来:“爱卿忠心难能可贵。及时检举女干臣,又为我朝廷立下大功一件。”听声音,似乎是笑的。

    为什么会笑?有人要谋反,他不愤怒?

    还是他早已知道胡惟庸要谋反?如果是这样,他不怀疑?不怀疑李家为何现在才上报?

    笑……皇帝有理由笑,为李善长的忠心而欣慰地笑,但李善长仍然感到一种费解的恐怖。

    李善长的层层冬衣已经湿透,仿佛从水里捞出来一般,但他不敢抬起袖子擦汗,仍旧撑住微微颤抖的胳膊,伏在地上说道:“蒙皇上体察老臣忠心,臣不胜感激。”

    朱元璋走下玉阶,亲手扶他:“你为朕的江山过立下汗马功劳,又是朕的儿女亲家,朕还是相信你,不会辜负朕,嗯?女婿也起来吧。”

    李家父子谢了恩。

    起身,见皇帝脸上确实有笑容。

    皇帝道:“你弟弟李存义,就按你所请,叫他继续潜伏在胡惟庸那里。若有新消息,叫他告诉你,你告诉女婿。这一两个月,宫里喜事多,叫女婿常进宫来见见。”

    为了防止胡惟庸日后供出自己和弟弟,李善长在奏章中,说弟弟是假意应承胡惟庸,实则有心刺探情报——当时李存义身在胡府,若不当场假装答应,怎会有命活着走出来?

    这是个合理的理由,看来皇帝是相信了……

    李善长面圣之前,设想了千百种皇帝质询盘问的场景,竟然都没有发生。一切超乎寻常地顺利。他说了,皇帝就信了。

    皇帝真的,有这么相信他?

    难道他之前的数十年,竟是看错了皇帝的为人?

    还是说,结亲的作用,竟是如此之大,令生性多疑的皇帝对他放了心?

    还是因为他这份密报写得天衣无缝,经受住了皇帝的推敲考验?

    为何这梦寐以求的信任,反而令他如此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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