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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闲便笑,他笑得像个打了胜仗的人,给自己倒了碗酒,扯开一个自嘲般的弧度:“所以说啊,你我都是无情之人——”
言毕,酒壶被他重重放下。
木桌一震,我吓了一跳,眼神清明了些许。
范闲整个人安静了下来,没有笑容,两颗眼珠子黑得不见光,直直盯着某处。
傍晚的风拂开了他有些乱的黑发,空气中都溢满夕阳的尘埃,在这之中,范闲突然抓住了我的手。
我又吓了一跳,因为他抓我的力气很大,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重,我有一瞬间怀疑他想折断我的手。
可他开口的声音却非常柔软:“听我说,朝阳……”
他大抵是真的喝醉了,我忍下疼痛,听他说:“你说我很好,我其实一点都不好。”
他半个身子歪在桌上,我感觉到他的掌心很烫,上边有些温润的酒液:“我一点都不厉害,我来到北齐后,每天都很累,言冰云那块木头,你知道的,我也经常和他吵架,还有沈重,他可不好糊弄,我好不容易干完这件事了,那件事又冒出来……好多人好多人都想杀我……长公主,郭保坤,燕小乙,上杉虎,沈重……我还得在他们之间周旋,他们以为我是神吗?!”
他说完这句话后发出一种似小兽的呜咽,隐约可窥见一丝挣扎与崩溃:“我不是神……也不是诗仙……还有,一直以来觉得对我好的人也在利用我,我从始至终都是一颗棋子……”
他瞳孔颤动,脸上有了徨仿之色:“真可怕,我生平第一次,那么害怕一个人……”
听罢,我也没有问他那个人是谁,只是寂寂地帮他扫开了他肩上落下的枯叶。
对此,他微怔,随即绽开一个笑,少年人握着我的手,俯身拿泛红的脸颊贴我的手背,漆黑的眼里有了细碎的光亮。
我看见他的眼角有些红,但笑容却宛若雪融时明媚。
我感觉心里微微抽了一下,道:“这么累的话,你其实可以不用来的……真的,范闲……”
“我得来。”他眯着眼,像个任性的小孩子一般嘟囔:“我得来找你,还有,陛下说了,等我出使北齐后就给我退婚,换门亲事……”
我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只觉心中感动又酸涩。
但酸涩或许占更多,我不禁也红了眼眶,觉得曾经折磨我的那种无力感又袭来了:“是因为我吗?”
是因为我你才来北齐的吗?
我想问他。
很早之前就想问他了。
甚至不久前我也是想知道这个答案的。
——你很累吗?
而我现在,也终于落下泪来,问出了口:“是因为我,你才这么累吗?”
——你现在的疲倦、无力、阴郁皆是因我而起吗?和当年与李承泽的那桩婚约一样,我又再一次成为了帮凶吗?
我在傍晚的秋叶中簌簌地落下泪来,一颗一颗的,砸在衣裙上。
世界在这个时候变得万分安静。
早在下午的时候,范闲必是知道我那般问的含义的,可是那会,他避重就轻没有回答我,我也就不追问了。
或许潜意识里,我害怕那个答案。
我什么事都做不好,我不讨人喜欢,尽给人添麻烦,我的存在只是他人的负担和枷锁,我一直以来,都害怕这样的答案。
我害怕爹爹爷爷这样说,害怕南衣和李承泽这样说,而不知从何时开始,我竟也害怕从范闲口中说出这样的答案。
可是,这会范闲却抬起头来,伸手为我擦拭了所有的眼泪。
他说:“我不是怪你的意思,也没有怪你的意思,你千万不要误会。”
言毕,他轻轻抱住了我,就此,少年人的神情染上了沉耽的安心感:“我其实特别特别地孤单,没有想做的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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