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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船的甲板上，陆行直与漆黑骷髅那空无一物的眼眶对视了好久，之后轻轻一叹，平静落座。
漆黑骷髅显得很意外：“你居然只是惊讶，而不是恐惧？”
“修者的世界，本身就蕴含着诸多的不合理。我现在虽然只有通明境，但我也是修者，不该什么事情都大惊小怪。”
陆行直很淡定：“八个多月前，我还亲手捏爆了一道骂我是心魔的灵魂呢。
所以，我觉得我不应该恐惧。”
漆黑骷髅愣了一下，之后便笑着给陆行直斟了杯酒：
“喝吧，没有毒。”
陆行直同样笑了笑，仰头将杯中的酒饮尽。
对方实力深不可测，如果想对自己不利，根本不需要用这种方式。
喝了酒，陆行直又在漆黑骷髅的示意下，吃了几口菜，感觉味道还不错。
之后，他放下了筷子，问道：
“阁下之前一直说，让我过来取一件东西。
那东西是什么？与我到底有何关联？”
“倒也不急着说这个。”漆黑骷髅笑了，“距离天亮还早，不介意的话，能不能给我讲讲你这些年的生活？”
漆黑骷髅的声音里，满是期盼。
期盼中还夹杂着一种恳求。
陆行直原本不想随便跟陌生人说自己的经历，尤其这位还不是人。
但不知为何，他心中竟然生不出丝毫拒绝的念头。
“我的记忆，是从三岁那年的冬天开始的。”
陆行直有些出神地道：“那天下着雪，很冷，我躲在临海城东面的一条街上发抖。眼看就要昏过去的时候，有一个十来岁的锦衣少年，问我为什么坐在这里，他身后，还有一个年纪跟我差不多大的小姑娘。
那少年，就是我的大舅哥，袁敬河。那小姑娘是小娥，后来成了我的妻子……”
之后，陆行直便把自己被袁敬河捡回袁家之后，经历的每一件事，以及经历那些事时的感受，都讲给漆黑骷髅听。
那骷髅，虽然看不出表情。但陆行直能感觉到，他在很用心地听。
由于骷髅一直是低着头，所以陆行直并没有看见，骷髅的眼眶之中，竟有一幅幅画面掠过。
那些画面，正是陆行直脑海中的记忆。
等他说完，远处的海面尽头，已经浮现出了鱼肚白。
黑夜即将结束，黎明正在临近。
“呼……”
漆黑骷髅长长一叹：“问个问题，你对自己的人生，满意吗？”
陆行直重重点头：“很满意。”
“即便是，你在很多人眼中都是个弱者？”漆黑骷髅语气变得严肃，“即便，你并没有享受过财富、舒适、荣耀等等？”
“并不是只有那样的人生，才会让人满意。”
陆行直笑了：“我生而平凡，喜过，悲过，恨过，更重要的是爱过。这样的人生，我已经很满意了。
现在，儿子长大成家，女儿的未来也有了奔头。我只希望，自己接下来能有足够的精力和体力，能为他们照顾孩子，不给他们添麻烦。”
漆黑骷髅沉默许久，缓缓抬起头来，发出了满足的笑声：
“这，倒也挺好。
好了，我已经知道了我想要的。接下来，你该取走本该属于你的东西了。”
他说着，缓缓站起身。
身上那袭古旧的黑袍，缓缓滑落。
陆行直的身体，也伴随着他的这一动作，跟着坐起。
陆行直不解：
“你，到底想让我取走什么？”
漆黑骷髅笑了一下，指了指自己。
伴随这一动作，他与陆行直之间的桌椅，全部消失。
他走向陆行直，陆行直也不受控制地走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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