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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的新君主,定都鹿鸣山,假如凉城有坏人欺压百姓,得多少天才能传到大当家的耳朵里?这还得凉城的地方官不包庇恶人如实上报才行。等大当家前来“喀嚓”这个歹徒的时候,说不定这人已经连夜跑得无影无踪。大当家要去追他,得花多少功夫?况且全国这样的恶人有多少,大当家一个人追得过来么?既追不过来,就要有州官、县官,有捕快,也就有了官官相护,有了兵匪一家,他们都联合起来欺瞒你,你奈他们何?等有一天,你想彻底整顿吏治,难免就要找一个像袁哲霖那样的家伙——后果如何,不须老朽说了吧?”
邱震霆张口结舌:“你们听听……公孙先生的意思是说,这天下已经没救了!”
“大当家不要曲解老朽的话。”公孙天成笑道,“我可没说天下没有救,只是天下不那么容易救而已。事在人为。今日铲除一名女干佞,岂不就是救治天下的第一步么?实在可喜可贺。不如叨扰程大人一桌酒席,大家开怀畅饮,如何?程大人,总不至于想用青菜豆腐待客吧?”
程亦风笑笑:“程某人虽然没有“十万雪花银”,也没吝啬到用青菜豆腐待客的地步。”便吩咐小莫,去六合居定一桌酒席来,等猴老三一行人回来,大家便喝个不醉无归。
但说也奇怪,众人一直等到了二更天,依然不见猴老三一行的踪影。不免有些扫兴。崔抱月惦记她的民兵们,因告辞离去。邱震霆开了一坛酒,和管不着对饮,边喝边抱怨猴老三等人做事太没交代。不知不觉,两人就干了十来坛酒,舌头也大了,嘟嘟囔囔了一会儿,都在程家的大厅里躺倒睡去。
程亦风和公孙天成两人则是沏了一壶茶在长满杂草的院子里小坐。
春夜晴朗,周围如此安静,白天的一幕幕便又重新浮现眼前。想起元酆帝在锦波阁前和自己说的话——这中间有太多复杂的事,关于于适之,关于韩国夫人,关于元酆帝,关于朝廷,他方才没有和邱震霆等人说。他们都是直爽的好汉,喜欢快意恩仇的日子,大概不愿听到这些吧。困扰他的那些话语,唯有告诉公孙天成。“其实,”他道,“我看皇上也有许多无奈。皇后娘娘,也是个可怜的人。他们都有些不由自主……”
公孙天成一直沉默着听他诉说,这时才开口打断:“怎么,大人这样替他们说话,是担心老朽还想为文正公和于夫人报仇么?老朽岂是出尔反尔之人!当日答应大人,不再复仇,便远远地躲开了,什么也没做。若说今天这些人有此下场,我看不是“身不由己”而是“咎由自取”。他们如今夫妻反目,父子成仇,离家破人亡也不远了,还值得人去报仇吗?再说,文正公一家恐怕已经在天上团聚,其乐融融,哪里还在乎地上那些勾心斗角的事?”他举起茶杯来,仿佛要和天上的挚友对饮,月色清朗,也许就是于家一家的笑容吧。老先生将茶洒在了地上。
“倒也是——皇上的家务事,关我什么事?”程亦风摇头自嘲,也跟着祭了一杯:“文正公在天有灵,保佑新法顺顺利利——唉,太子殿下突遭巨变,不知能不能打起精神来处理政务?”
“这有什么值得烦恼的?”公孙天成笑道,“那昏庸皇帝不是对大人说,朝廷就好像一种怪兽,一种看不见的气,一旦成了其中的一部分,就会身不由己,按既定的规则做事?这话说的可真精辟!靠皇帝一人来治理天下,大概只有三皇五帝的时候才是如此。无论是后来诸侯分治,还是再往后科举取仕,让百官为天子分忧,天下都是靠着许许多多的人共同治理。皇上说是怪兽,我看是一艘大船,皇上不过是船上的一杆旗,写着他的名号,以显示主人的身份,而天下大小的官员,直至兵卒、商人、农夫、三教九流,就是这船的帆、舱、舵、甲板、龙骨,等等。至于这船走向哪里,就看吹什么风——儒学的风吹起来的时候,就往仁治那里走,法家的风吹起来的时候,就往法治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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