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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舅把摘下的礼帽重新戴好,干咳了一声,徐徐说道:“各位叔伯弟兄,婶几伯娘,今天我这个姚家不忠不孝的孽子回寨里来了。惭愧啊,一是负了党国,二是对不起祖宗!自民国十六年起***闹事,几年来乡里乡亲的碍于情份,做好人上下通融,虽在寨里讨了大家的扰,但也没像其他乡寨一样搞得血雨腥风。一则想诗书礼化大家,二则寨里乡邻几百年都聚一起,谁家有事都不好,能带过带过些,能帮扶的拉一把——起码年关***后寨里再冒杀过人吧?!慈悲心重哒,冒想到到头来误了党国。就拿这次匪军逃窜我们寨里,寨里一些人人穷志短,眼珠子只看到眼睫毛,胯里都看不见哒!抢浮财抢粮食一个比一个狠,不讲国法,就论族风也是不容的!”
讲到这时舅舅语调激昂,手都挥到半空舞动?,眼晴瞟向讲台就座的四姓族长。族长们个个危襟正座,没有搭话吭声。
“想我祖上积德幸苦好几辈子,搛下这点家业不易啊,出哒我这个败家子,在我手上败光哒,钱财我看得淡,穷亲难邻的张个囗,借个一升半斗的我姓姚的还是肯的,明抢啦,寒心!全寨上下好几家都遭哒抢,要是我姚某一家就算哒。世风日下啦,这种歪风断不可长,国法也不容!今天当大伙面讲,国法家法一并执行,土匪思想行为与好做懒做的穷鬼要好好惩治一回哒,清源正本势在必行,下面我宣布由县里黄局长与各族族长执行镇压反省行动!”
讲到此时,舅舅都掉眼泪了,后来奶奶同丁香讲舅舅滴猫眼泪是心痛家财,才不关党国啥事呢。
接下来各家各户分的浮财粮食又堆到了祠堂前,好多人还拉上了戏台。当时丁香奶奶正要被拉戏台上时,刘三爷忙冲着讲台上的官员与兵丁们作揖,辩解说奶奶当天就把雕花洗脸架还给了他,奶奶清白着呢。舅舅正眼都不瞧一下,嗯了一声兵丁们停止了拉扯。
当天戏台上跪着一长溜的人,身后手拿鞭子的兵丁们劈头盖脸一顿好打,鬼哭狼嚎的甚是可怜。太阳快落山时一个平时穷苦又有些小偷小摸的分了浮财的一个名叫厉三伢仔的后生还被族里以辱没门风的名义,被拉到寨下丁香屋后水车边的河坑边。绑着下山时厉三沿路哀求哭嚎再也不敢了,叫得烦了押送的人在路边扯了一把草扒开他的嘴强塞了进去。
厉三伢子平时偷鸡摸狗,邻里讨厌他的人不少,按旧时族里族规凡有族人偷抢或妇女不守妇节***毁家的都可以执行族规淹死。他刚好撞上这个档口,姚志鹏便有意拿他祭旗,煞煞威风。他估算过,杀鸡骇猴这把戏拿厉三伢子最合算的,料寨子四族族长长者不会反对的。一则是美其名曰净化地方风气,二来灭了***在寨子里搛下的人心,一举两得!
也许是幼时礼法熏陶,再加上成婚后夫妇情好,以至于桂秋生死后守寡几十年,丁香从未与任何男人有苟且之事。古稀之年后同孙辈们讲起古时礼法,还有些神情惆怅的讲,如放在古时候,守节几十年朝廷有奖赏给盖个贞节牌坊的,放以前,你们桂家还欠我一个牌坊呢!
在河坑两岸满坑满谷挤满了看热闹的乡邻。在族长一声令下,已经结结实实绑在长梯上的厉三伢仔头朝下脚朝上放入河坑深处。河面上冒着挣扎的水花与气泡,约一柱香的工夫河面才平静下来。
舅舅他们走时还带走了几个分浮财的前农协成员回县里了。
好些日子丁香都不敢去水车边,好多年后回娘家时再也没去过那里。
丁香讲,水车车水时那吱呀吱呀的声音听了让人闹心。听到那声音不光会想起水坑淹死的厉三,更多的会想起失足掉水溺死的可怜的妈。
第九回?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