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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实难熬,对崔茂怀而言没有钟表刻度计时的夜晚更像是被无限拖长拉延般没有尽头……
终于,老王爷年纪大了先支撑不住,又坚决不肯去内室安枕休息,冲崔茂怀挥挥手就撑着拐杖作闭目养神状。几个小的忙压低声音,仍不免一会儿到门口看看听听,再凑一道儿悄声议论。邓伯、崔二带着人绕府巡逻,间或回来报说外头又有马蹄疾行或是附近哪家府上派了人过来跟他们打听消息……
崔茂怀默默看着,听着,眼皮又上下打架的时候忙深呼吸端起盖碗灌下满盏酽茶,顿时,甘苦生涩的味道从口腔、喉咙直冲大脑,整个人瞬间清醒几分。
心中的惊忧烦乱也跟着愈加清晰!
比起上一次什么都不懂稀里糊涂卷入叛乱,这一次,崔茂怀倒是很明了这场预谋许久的叛乱意味着什么。
只是初时的惊慌紧张后,不知是漫漫长夜被拖沓逐渐适应了厮杀声,还是心里紧绷的弦被捻磨的缺了弹性,崔茂怀在这惊惧煎熬之外,竟会生出层看客心态。
分明距离很近,正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的危机,但崔茂怀就觉得那砍杀流血的地方跟自己似隔着道看不见的帘幕,宛如另一个世界。
很微妙。
就像后世通过各种信息途径明知道世界并不太平,邻国就有战争,边界也偶有摩擦,但没有经历过刀枪炮火的年代,许多人潜意识总会觉得硝烟尚远,太平方是常态……
只是,当崔茂怀以此聊以安慰自己的时候,二屏山匆匆一瞥的遍野尸骸衬着黑沉血迹又总会在他眼前乱晃。
夹杂着,车子失控后避无可避的迎面撞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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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茂怀一个激灵。
下意识扫过屋里众人,见大家都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才放心。缓缓吁气平复心绪,半响终是强装镇定走了出去。
被室外的冷空气包裹,崔茂怀方觉一点清醒的真实感。
眼望四周,崔茂怀不懂自己什么会在今夜、此时此地的境况下忆起前世濒死的惨烈场景。
重活这么久,他绝少再想当日的事。不能见爷爷最后一面总是他剜心蚀骨的痛,而那场车祸更化成了一根利刺深扎于他的骨血中,疼的他根本不敢轻易触碰。于是本能的害怕着,逃避着……
却不想会在今晚猝不及防冒头!
即便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但崔茂怀又觉得这比他想象中的恐惧级别好像要低的多。
果真是“锻炼”出来了?
崔茂怀单手放在胸口微微自嘲。
犹记得前岁雪夜贼人闯屋,他虽然险之又险的躲过,但当时可被吓到手脚发软、半天说不了话的程度,事后更是噩梦连连,惊惧不断……
对比前世纨绔享乐的太平日子,他在这世界过得委实精彩。自谋生路做生意不说,遭遇过绑架、躲过谋杀,参与过平叛,跟皇帝耍过“小聪明”,旁观过朝堂纷争,听过看过太多市井内宅谋算心机……
所以才能到今日敢于面对自己前世的死亡?
也再难违心说那场车祸也许是个意外!
崔茂怀前世过的太安稳顺遂,又有爷爷这把无限满足宠溺他的保护伞。以至于他始终没什么上进心,没有求而不得的欲望,也就没有见识过人心、人性,真正的可怕之处。
在他的认知里,也许人与人最大的伤害就是婚姻的背叛,和商场上尔虞我诈、昧着良心只为利益。
却始终不知,人的贪欲和恶念能突破多少条底线!
反倒是在这世界,阶级特权明晃晃存在,他看到人生而被分成三六九等。又在每每遇事时,有周辞渊、常伯、常妈妈将事情掰碎揉烂了一点点教他。他得承认,他看到的世界早不同以往,人为了自己的欲望,真的什么都干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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