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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古井无波起来,好像随着天边日月星辰一般无二,亘古长存,但也毫无生气。
孙晋点了点头,懂了,成就鬼仙果位后,已然近鬼,甚至摒弃了许多人类情感,如今的第二斋秋只会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甚至落在旁人眼中,几近道矣,所以会显得…无情。
他不由讥讽道:“凭你的才情,照理说应“海阔凭鱼跃”才是,大可不必为了王朝鞠躬尽瘁死而不已到这般模样。”
那满头银发的少年人忽然问道:“我且问你,随军将士有登记一事,铁律之下,必须要去井然有序的排队,可是总有那么一两人,喜欢不那么按规矩来,而你一人被告知需要另外办理契约且登记之人已经明确告知你办理完毕后,直接来找他即可。”
少年人抬头问道:“那么办理完契约后的你,望着犹如长龙一条的登记处,是选择老老实实从队伍最末排起,还是选择与人一一致歉,然后再去登记?亦或者直接过去,在旁人眼中与那些不按规矩之人一般,横插一脚?”
第二斋秋忽然毫无感情地笑了起来,“有那负责看门的院公,对那面相狠蛮之人大开方便之门,对你却嗤之以鼻,你每每遵循一次规矩,他便愈加欺你几分,最终可能因为某次进门时,你行事匆匆,未曾拍去身上灰尘,就要将你拦在门外,白白耽误去你半天功夫,这种人,如今身为圣堂堂主的你,以及昔年不曾修行的你,分别会是怎样的处理方式?”
“我年少时曾见大日落于大洋,曾见巨鲸起于海,曾见大鹏举于风,曾见万里山河长城,曾见千年不化冰川,曾见精灵游于幽野,曾见大鲵戏于小溪,曾见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
他微微眯起眸子道:“我年少时也曾见那易子而食,曾见野村乡霸逼死人家,曾见撒泼打滚者诸事顺遂,曾见不讲道德者活得自在,曾见人性满是缺漏者长命百岁,曾见地狱万般空荡,曾见所谓天堂人满为患,曾见万千幽魂无处而去,曾见森然酆都没了颜色。”
不胜枚举,好像都是些小事,但真的小么?好像也不是。
“什么好人有好报?什么道德以秉性?什么善恶终有报?什么好人命长久?倘若这一切不过是人类的自我慰藉,现实则是根本不存在什么天堂地狱,人死去便是孤魂一缕?生于天地,归于天地罢了,你好好生活是那一生,恶贯满盈是那一生,安详天年是那一生,不得好死亦是一生,那么世间凡人,是不是会徒然多出许多……恶徒?”
非那年少人的少年人细细道来,“所以在很久很久以前,在我还是少年时候,我就曾经有过一个念头,而后只觉得有那一阵寒意袭来,无根无缘莫名恐惧起来,也是自那时起,我就一直提防着那一天的到来。”
孙晋蹙起眉头,聆听那少年容貌的第二长老娓娓道来,“试问这世界若原本不过就是一人之思绪?你我的生死,你我的行事,你我的性格都是受此一人的心境起伏而定?你我活在世上看似理所应当,可是在那人眼中,却是类似颅内寄生虫一般的存在?他根本不会管你一生好坏,不管你行了什么善事恶事,不管你是否是个好人坏人,他只是在乎你这个蛀虫在他脑内,他该怎么才能让你从这个世界消失?这样一想,是不是道心有些不稳?是不是觉得难怪生物有那生老病死?”
孙晋没来由感叹道:“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
第二长老瞥了眼神色古怪的孙晋,淡然道:“不要觉得我在与你危言耸听,就说昔年古籍之中的那场神战,结果如何?造成的影响又是如何?所以你一人早早地掀起这场避无可避的神战,不是我反对,而是觉得,你并没有准备好。”
孙晋蓦然眯起眼眸来,深深打量着眼前的少年人道:“看来你比我想象之中的要更聪明,可是就算让你猜中了一部分缘由又能如何?如今这场避无可避的争渡,你能够阻挡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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