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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自责不已，自然是懂这些的，往日习得的那些草药知识，化为寸寸悔恨，追悔何及。
她几欲站稳不住，被这不声不响的风浪裹挟于头脑，令其发狂。
李茹瞧着母亲的模样，捻了捻葱白指尖残留的糕点碎屑，眼神晦暗。
此时，天外下起了小雨。
水润而无声，悄悄地笼罩着整个佛寺，与供奉的香烟纠缠不休。
如丝，如绢，如雾，如烟。
雨帘是那样密，给群山披上蝉翼般的白纱，而矗立于青绿之间的寺庙，也逃不过老天爷给的赏赐，酝酿着风雨。
禅堂红木雕花木窗侧开着，凉凉丝丝吹过蒲团与帷幄，落到屋里人的心尖上，倍觉寒意。
李茹沉思片刻。
“母亲宽心，佛祖既将咱们引到了这，想必有破解的法门。”
方丈合掌，微微弯了下身子。
“施主通透。我佛慈悲，救苦救难于人世，也略通些病理。有一法子尚且可以克制，只是……”
僧人面露难色，视线落到穿戴很是富贵的玄色金绣浅竹的李兆身上。
他也并非是故弄玄虚，只是这味汤头，寻常人更是难以为情，更别说治了。
李兆心下一狠，只要为了乖乖，哪怕是钱财声名全扔了，也要的乖女平安顺遂。
“大师说吧，我们使的。”
僧人口中念了句“无量寿佛”，继而又开口。
“吾寺秘药，药丸样式。长久服用，可使女作男相，用来抑制这毒是最好不过的。只是有一缺，久之，子嗣难绵。”
子嗣难绵。
金陵终于忍受不住，白皙似暖玉的手腕紧紧地攀着夫君，喉咙中忍不住呜咽出声，她细细碎碎地小声啜泣起来。
她的娇奴。
前几日入水受了惊，好不容易养出些软肉来，想着就是那夜外出未归，中了糟滓的药，倒是有解，那乖乖的下半辈子与孩子都无缘无份了！
这是她的女儿啊！她还未出阁，就已经丧失了做母亲的机会！
金陵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力气。
李茹知道自己中招了，可她已经在与季郁会面时足够谨慎，总归是天道弄人。
孩子？她在现实世界也从未想过。
但瞧着母亲这郁郁不安，心中泛起了一丝微妙的涟漪，她真真切切的体会到了母亲的忧惧与揪心。
李茹侧着头，“母亲，我愿。”
室内由着清雨飘入，少女低首，秋水汪洋般的眸子认真的望着自己哭泣不安的母亲，一字一字认真地说着。
“乖儿。”李兆从没见过这样的乖乖，好似刚下过的雨，刚吹过的风，只须臾片刻，就消散了。
他轻轻唤着乖儿，都有些觉得不真切。
“父亲母亲，家里富贵显赫，还容不下孩儿吗？找个赘婿，也是应当应可的。”
李茹卖着乖。
金陵眼眶中让泪水模糊了视线，听到乖乖说话，已然看不到脸上的神情如何，只见，双肩瘦削如弱风扶柳，随手一捏就会折断一般。
已经经不得折腾了。
苦涩散布到全身，乖女一句话又让金陵紧绷到一线，反常极力压抑着的汹涌，只待时机便要喷薄爆发。
她从李兆的怀中退出，又复往日的冷静坚韧。
敛了床榻边的盘子与碗，神色温柔，唇带笑意。
“乖乖睡吧，明日带你逛逛寒山寺。”
又带着李兆一并人出去。
雨，愈发大了，像是不可劲沁到地里不能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