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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这个会装死、而且会某种复杂语言的齿轮人来说,并不困难。
它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理解了。
土与山并不关键,关键的是土累加为山中“累加、叠加”,“从一者推向另一者”的思维本身。
有个奇妙幸运的地方在于,点头和摇头在这片为月所照的大地依旧有“是”与“不是”的意味,这可能为顾川和齿轮人省去了无数的功夫。
初云一边跟在他们的身后,一边看着他们对着世界万物指指点点,从而不断加深一套规范的思维模式与交流模式。
他们从最开始的固体的山土湖水谈起,谈到这无边无际沙粒做加法加成的荒漠,也指到了在群山与荒漠的交界处奋力生长的草根,还有正在啃食草根的从山里偶然跑出来的鹿。小鹿看到这三个人,立马逃走了。
顾川走过荒野,指向了最近高坡上一颗正在开花的树,说这是树。
接着,便从树指向了远处的树林,说:
“树林。”
齿轮人看向树林自觉地、按照顾川给出的等式,反应道:
“树加树等于树林。”
跟在他们身后的初云望见这树没有绿色的叶子,而是在月色下,落了一地洁白的花瓣,行将枯萎。
这一切实体的东西,随着累加的意味,从另一种齿轮人并不知晓的语言的思维模式中向它走来。
它缄默不语,只说自己被要求说的话。
实体的东西,容易指点,于是在第二天,他们的交流便转移到了那些往往看不清切、更摸不着的但又不像数学这么极度抽象的东西来。
荒漠上奔行四方的风,还有风与沙加起来的沙暴。
清浅的、照亮的万物的月,与月做减法发射出去的光。
轻抚表面的风是轻盈的,连树木都要扇动、将其拔起的风则是暴躁的。
被温柔的月光或炽烈的火光所照耀的世界是明亮的。而没有月光与火光的黯然一片的世界则是黑暗的。
风乍起,吹皱了一池塘的水,水中的月光随着水浪动摇而粼粼波动,这是风对水的干涉。
人在土洞内,风吹不进来,只能听到呼呼的声音,这是土对风的遮挡。
火焰照耀了身子,除却带来了光明,也有灼烧似的温暖。
而埋在土里,永世逃脱不得,则是灾难与死亡。
两个人都长着一双眼睛,叫做共同与相似。
于是,走过这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之后,他们开始向着抽象的抽象狂奔。
“名字。”
顾川对齿轮人说:
“树是这些树木共同的名字。而土是这每一捧***同的名字。”
我叫做顾川,而她叫做初云。
你在我们看来是由“齿轮”做成的与我们相似的人。
按照生物进化和考古学的猜想,人类的先祖在风中、在雨中、在群山跋涉与漂洋过海中,在这日复一日却绝不相同、而有变化的生活中,逐渐确立了这一系列的概念,确立了抽象的语言的、指代的思维。
这种思维过程伴随着人脑的进化,使得成为智慧动物从动物之群中逐渐走向一条古怪的道路,于是他们的后辈则不需再走一遍,只需将这漫长的变化浓缩为一次简单的语言的教学。
对于先祖,是对于思想中原始的概念的创造与确定。
对于语言不通的后人,则只不过是,唤醒这些概念的存在,并将各自心中的概念用语言说出,并发生沟通。
“你的意思,齿轮人也会是人类先祖的后辈?所以它的思维模式和我们可能非常接近,可以理解我们的动作?其实,它的心里已经有这些树啊草啊名字啊的解释了?”
初云不能理解顾川的猜测,困惑地侧过脑袋。
“我不能确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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