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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不免心生感慨,伸手在树干上拍了拍,没能说出什么话,只一纵身跃了上去,在疏朗绿叶间一根粗枝上坐了,仰头望月——夜黑无月亦少星;俯首观波——一泓碧水若清琉璃,月桥似银带镶嵌其上,桥头映着水光仿佛生出一片氤氲银雾,连灰白石质的桥面都隐约漾出了玉光……
裴澹月蓦然一愣:这般无星无月的昏黑暗夜,哪来天光映桥映水,照耀迷离?
未待她思绪转定,桥头那片光芒绽放得越发清晰,桥头水面忽生波纹荡漾,乍一眼仿佛水波,随即散发着微光的浑圆纹廓挣脱水面,悬于半空现出了一道门户的虚影。
洗心流关门闭户三日夜,偏偏却在这更深人也寂的子夜时分悄然洞开又一闪而逝。桥头光华俱灭,只余一道红衣身影,衣冠一派严整肃穆,全然迥异平素闲散不羁模样。
裴澹月在树上张了张嘴,没能出声的唤了一声:“二叔……”
月桥与小峰相间有距,裴长恭自然听不到这无声之声。他只在桥头略站了站,似乎也对这久不曾见的外景有些陌生,但随即就在夜色中踏风而起,衣袂卷扬疾行而去。
裴澹月这时终于回了神,一见他离开,不假思索又叫了一声“二叔!”直接从树上一跃而下衔尾便追。但不知是裴长恭速度太快还是并未听到她的呼声,步伐未见半点停顿,转眼间背影就几乎要消失在浓夜之中。
裴澹月顿时不能再分神,只一味铆足了力气紧追在后。两人两道身影微虹般掠过碧云天重重楼台院落,路越走越偏僻,悬挂在檐头廊下的灯烛也越来越稀少,直至彻底踏入了一片黑暗之中。夜如浓墨研不开,裴长恭的红衣成了前方唯一的一点引路标识,裴澹月在后面追得头晕脑胀——她自打记事就从未在裴长恭处遭受过这样的委屈,胸口亘着一股气死死咬紧了那点红,心里却越追越生出股酸涩,也不知是赌气还是累得狠了,七拐八弯蓦然又转过一道山坳口,忽然一片灯火辉煌毫无预兆的撞入了眼帘。她双目一花,连串泪珠就不由自主的滚了下来。
泪水滑过腮边,被夜风吹得湿凉,裴澹月猛然如梦初醒。用手背擦拭了下脸颊,微湿的触感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莫名,不知适才到底是什么缘故才能在追赶裴长恭的途中生出了那许多乱七糟八的情绪?
重新定了定神,裴澹月再望向前方不远处灯火明亮的院落,轮廓仿佛熟悉又一时辨认不出是什么所在。此刻四周已再不见裴长恭,她索性又向前走了一小段路。随着距离拉进,那一片墙院屋舍也逐渐清晰,直到靠近到能看清一带黑瓦青墙,裴澹月愕然驻足掩住了嘴,在指缝间喃喃吐出了两个字:“宗祠……”
暗夜疾追只顾前行,连东西南北一时间都已模糊,更兀论判断到底经过或是抵达了什么地方。裴澹月直愣愣盯着不远处的裴氏宗祠,恍如梦中呆在原地。片刻后,又猛的晃了晃脑袋,在额角轻捶了两拳:“怎么到这里来了?怎么会是这儿……”裴氏宗祠远在芝峰西南的一方秀谷中,平素罕有人至,即便守卫洒扫的弟子也只在谷口出入处把守。可她一路追踪而来,全不记得有路过什么守卫关卡,如今回想仿佛只有大片大片纯然的黑暗、与黑暗最深处一点指路般的红色背影……
一阵风打着旋吹过,裴澹月忽然觉得身上有些发寒,忍不住瑟缩了下,咬了咬牙冲着宗祠内叫了声:“二叔,你在里面么?”
风吹草木沙沙作响,是唯一回应她的动静。
裴澹月又踯躅了片刻,实在等不到任何能打破眼前局面的契机出现,只有宗祠中灯火煌煌,像是一个无声的引导。时事至此,她不愿稀里糊涂的离开,好似在自家地盘与祖辈先人面前落荒而逃,抿了抿嘴唇,不再犹豫快步迈进了洞开着的大门。门口高悬两盏素灯荧荧,有些凄清也有些肃穆,裴澹月对这里的印象尚不算深刻,即便节岁祀日也都是跟随长辈前来,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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