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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已显山露水的记忆不着痕迹地回到了它原来的位置，霍无疆眨了眨泛酸的眼，面无表情吐了个长气。
这是记起来的。
不是梦到的。
也就是说，他真的在不知不觉中，在摸不到缘由的头绪里恢复了一些自己都不知道的记忆，并且很有可能，未来还会记起更多。
是好事。
对，是好事。
他翻了个身，略显疲倦，揉着眼睛往白玉休那边钻了钻，一直挤到对方的胸口上。然后侧过脸，让耳朵贴着白玉休的心跳，砰，砰，砰，平稳的节奏，带给他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感。
就着这心跳声，霍无疆重新入了梦乡。
因着先前骰子掷出是往东，霍无疆觉得人得说什么信什么，便没打算换方向，继续往东穿过一条宽阔的河流，二人来到一座偏居一隅的山水小镇，芦花镇。
彼时刚巧二月十八，上上佳的黄道吉日。芦花镇有一传承百年的习俗，叫绣楼招亲。顾名思义，即在镇中立一绣楼，邀未出阁的待嫁姑娘集中于此，姑娘们站在楼上手持绣球，楼下则挤满了跃跃欲试的适龄公子，两厢一个挑一个抢，若哪个姑娘看中了哪个公子，便将手上绣球抛出，只消这公子也接住绣球，一段良缘便就成了。
听到此，霍无疆失声一笑，想起早已“荣退”的姻缘令，不知在他之后这凡人的红线事务都交给了谁来顶上，可别弄岔了才好。
街上热闹，人挤着人也找不到个出口，便就随波逐流一起去看看。霍无疆把马车停好，拉过白玉休的手，跟着摩肩接踵的人潮挤到了绣楼前。估摸是开始有一会儿了，不大点的街面上堆满了来瞧热闹的人群，当然，最中间的那两圈绝佳位置已经给各家找媳妇的公子们留出来了，就看各自发挥如何，能否顺利抱得美人归。
霍无疆半倚着白玉休，抱臂望着绣楼方向，脸上笑嘻嘻，道：“比起盲婚哑嫁，这样的法子倒挺尊重人，是吧？”
白玉休垂下眉眼看着他，道：“何意？”
霍无疆努努嘴，指了指绣楼上那群含羞带臊的妙龄姑娘：“你说她们如花似玉的年纪，既不能像儿郎一样出将入相迈入仕途，这世上也没什么行当能叫她们去经营谋生，除了嫁为人妇相夫教子，可选的余地实在太少。既然注定了只能走这条路，起码在嫁娶一事上可以稍稍听从她们所喜，嫁一个自己中意的，瞧着过眼的，这辈子也算有那么一两件顺心的事，不辜负此生了。”
他说话声音并不大，但架不住旁边挤的人实在太多，便被一个跟着凑热闹的青年小伙儿听了去，转过头来，一脸憨笑地问道：“我听公子谈吐不俗，不知成家了没有？”
霍无疆指指自己，跟着笑道：“尚未娶妻，公子呢？”
青年道：“我也没有。在下今次过来是给家中长兄看姻缘的，他面薄胆小不肯自己来，长幼有序，他若一天不成家，我们底下这些兄弟也不敢冒头啊。”
霍无疆听得一乐，想起旁边这位，坏笑着扭过头去，悄声对白玉休道：“幸好你没有兄弟姐妹，不然上头若有个长兄堵着，他要是一天不娶亲，我们还怎么……”
话还没说完，就被白玉休一个警告的眼神甩过来，当即吐了吐舌头，心里偷偷乐，嘴上倒是不敢胡言乱语了。
绣楼上的小娘子们捧着绣球观望台下，虽然羞怯，但该找的该挑的倒是一点不含糊，一双双柔情含波的媚眼在楼下众人身上来回逡巡，看年富力强的公子郎君们为博美人一笑，分分使出浑身解数：有当场吟诗作对的，有撸着膀子准备表演胸口碎大石以彰显自己强壮体格的，还有那家产丰厚的怕时间过短展示不出自家实力，干脆把聘礼搬到了现场，十七八个红木大箱子堆得比人还高，里头金灿灿银晃晃全是满当当的钱财布帛，这一比就把好些对手给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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