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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栋房子,将来供她回去居住,带着孩子们读书。丈夫的户口迁到了深圳,但她和孩子们的户口仍然留在村里。从特区回到内地县城带孩子读书,她没有话说。突然又把城里的房子卖掉,意味着把城市的根拔去,意味可能有一天要回到老家生活。她一时无法接受。但她还是相信丈夫,相信这一切不过是跳高前蹲下的预备动作。
然而,更大的变故还有后头。他丈夫和大哥都在外面创业,家里留下了一个老母亲。她为此也要带着大哥的孩子在村子里念书。大哥的事业突然从峰顶跌落低谷,不但百万家财弄光,而且还欠下了巨大债负。更不幸的是,丈夫创业还没有稳定,突然患上一种急病,生命岌岌可危,幸亏捡回了一条命。在家庭的变故中,大单没有弃家离夫,而是带着三个孩子坚定地站在丈夫的身边。
卖房子的钱,并没有用到投资上,反而用在了应对灾难中,像精心准备的种子却变成了食粮。丈夫于是谋划在老家建房子,理由是那么充分,说母亲身体有病,不时发作,老人家也不愿意进城生活,只愿意留在村子里。而哥嫂是外省婚姻,常年在外头打工,大嫂不愿意呆在家里照看。早年大哥帮助过自己,现在他需要钱还债,当然不能袖手旁观。总而言之,城里的房卖掉之后,一部分给大哥,一部分回村建房,一部分作为生活费用。
大单说,这似乎是一个非常好的盘算,似乎一计定天下,把家里的所有问题都解决了。丈夫的盘算天衣无缝,而她面临的不过是乡村媳妇的两难境地,不得不领受留守的宿命。
“我为什么要回来?”大单讲述着自己的家事。她微笑着自嘲,就像开始了一次长远的审问,对于乡村,对于城市,对于命运,对于自己——“我没有娜拉的勇气,也不可能选择离家出走。我只能回家。我似乎没有选择的权利,我能自力更生自食其力,那怕是带着孩子也能一边工作,但是,丈夫终究是家庭的最大支柱,我只能牺牲,只能帮助丈夫分担家庭复杂的人际和沉重的负担。”
大单从悲伤迷茫中转身,接着感叹说,幸好现在村子一切都变了,我也在直播中自得其乐。现在三个孩子陆续在村里的学校念书,就像你家的三个孩子一样——大单面前似乎总有一个隐形观众,那个“你”,当然就是嘉欣的妈妈——现在,孩子成了我全部的希望。我不知道要在村子里呆多久,这取决于老人的残年。即便老人走了,房子在村里,孩子上学在村里,至少还要十余年。那时,我即使进了城,也不再年轻时那样开始时尚现代的城市生活了。
大单的深明大义,博得了粉丝的敬重。当然,大单并不是追问嘉欣的妈妈,而是抱以深深的同情。她说,我知道你一定遇到了什么难言之痛,你有充分的理由负气和冲动,但想想,大人的一切行为,最无辜的是孩子们!所幸,母爱的缺席,还有张书记她们来补偿。但真正的母爱是无法补偿的。
所幸,还有一个勤劳善良的奶奶。
大单把奶奶拉到了镜头前。老人家倒是一个乐观的人。她微笑着,打着赤脚走在公路上,手上的牛绳一会儿紧一会儿松。她说这头牛可是政府免费送给她养的,这样可以增加一点收入。老人的乐观里,充满对时代的感恩。但大单问起嘉欣妈妈当年为什么出走,奶奶的脸上立即变成了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