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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妈妈却笑了:“所以说你小孩儿什么都不知道,你瞅瞅你为了攒那点卖画钱给自己累得这个模样。你当有几个男人,肯像你这样实在,真的为了一个***大动干戈?她们有心来效仿,也寻不到一个这样既不要命也不要名声的男人来替她们闹。”
听了这话,还对男人认识不算深刻的涟澄,揉了揉自己的黑眼圈,她想想自己短短十几年见过的各种事,对男人的好印象真的算不上多,也只好无奈地点点头。但是她仍好奇地问道:“您就不怕,她们像婵伊一样自尽吗?”
年复一年,李妈妈周而复始地扮演着十二万分周到的老鸨,此时她才露出一点疲惫的神色,也不由得说了些心里话:“婵伊会反应这样激烈,是因为我对她保护得还算好。和不喜欢的人发生关系当然恶心,但一旦开始卖皮肉了,也就习惯了,习惯是最毒的药,每天都接客的那些姑娘,绝不会想着死。人的尊严,没有你想得那么重要,温饱面前,底线可以无限拉低。况且,食色性也,从古至今,哪朝哪代,是没有饭店和妓馆的?”
她熄了烟,似乎想到了什么不称意的事,叹道:“当然也有死心眼的姑娘,什么都不懂,却把名节看得比命重要,因为世人鼓励女子为了名节去死。不过她们也多是那种,除了名节,一无是处的姑娘。她们唯一的过人之处,就是守住了自己的***之身,因此瞧不起我们这些靠皮肉挣命的行当。可依我看,她们那品貌,要守节可太容易了,活僵尸一样无趣,我若是男人我也不想碰她们。那都是老赖塞进来抵债的赔钱货,我本也不会让她们接客,但是她们即使发现没人会来救她们,也决不肯在这当杂役,就想不开。毕竟一进了妓馆,贞洁的名声就没了,嫁不成男人了,那她们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涟澄自己凭努力才勉强逃脱了必须嫁人的桎梏,她没想到,竟然有女孩子,因为嫁不了人而寻死。她合计着,谪仙林员的杂役伙食待遇都挺好的,比起给不认识的男人生孩子生到死,在这打一辈子杂,不是更舒坦么。她想不通,叹了口气,摇头道:“人各有志。”
李妈妈点头:“说得不错,愚蠢的坚持,也是种坚持。不过当然也有那种真的刚烈的姑娘,她们不是为了贞洁那些虚名,而是不愿意和不爱的男人接触。对她们,我很能感同身受,可我到底是生意人,纵然不是我抢来的人,可也没有凭白放了她们的理由。唉,这种姑娘不会等到要接客才自尽,有的还没到这,就没了。”
还没来得及消化商人的冷漠,涟澄听完忙惊道:“所以其实是真的常有人命丧于此?”
李妈妈不置可否:“哪个妓馆没有呢,又有什么新鲜。”
涟澄看着四周,顿时觉得毛骨悚然,她问:“活生生的姑娘没了,没人过问?”
李妈妈倒一脸嘲讽地笑了:“活蹦乱跳的张员外还成了死猪呢,有人过问?”
这可说到了涟澄的心病,她还年轻,对生死没有一个清晰的概念,只是对人可以凭白消失这件事,感到恐惧。在谪仙林这种欢场,人的欲望都被无限放大,涟澄不过浸Yin这些时日,看了无数纵情声色的场面,也见识了太多人世间的丑态,忽然觉得好没意思,豆蔻年华姑娘的命,油腻龌龊张员外的命,都一样不值钱。
她郁闷地叹道:“可能只有皇帝老儿的命比较矜贵吧。”
李妈妈起身走到她跟前,不屑地说道:“哼,手起刀落时,皇帝的头就不会和身子分家么?”这话可真是把涟澄镇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