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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已经没有兄弟了。”一个熟悉的声音自船舱响起,来人面若好女,芝兰玉树,深邃俊美的脸庞在月色下似镀了银辉,凛凛生寒。不是弃之又是谁。
“你还是来了!”杜且并不意外,反而有些安心,虽然这种情绪实是不该,但是有他在,她便能当一个甩手掌柜。
弃之远远地立着,中间隔着沈严,但他没有近前,在这个时候不能对沈严过于施压,恐会伤及杜且。因此,对杜且身后的海盗喊话道:“诸位兄弟,沈严给你们多少好处,我给双倍,而且我能送诸位回到家乡,不论你们之前是被逼为寇,还是自愿的,只要弃械投降,东平王答应既往不究。”
沈严大怒,朝杜且步步靠近,“你是不打算要他们的性命吗?”
弃之抬手一揖,“不敢。但小可认为,你们这些兄弟过得猪狗不如,做海盗又有甚好的?还不如我一个牙人。见不得光不说,还不能回乡与家人团聚,甚至还有家人为质,终身不得安然。即便是我大宋的奴仆,都是自由民,可来去自如,今日不想在你沈家为仆,自可离去寻下家。可看看你们,命悬一线,为的是家人,可却不能相见,又有何意义。他人儿女承欢膝下,与娘子举案齐眉,可你们却要看着妻子改嫁,孩子他姓,赚再多的钱银又有何用。今日一早,除了蕃长府内,蕃坊之中的海盗已除尽,沈严是知道的,但他却只想自己逃走,枉顾兄弟的死活,并未告知于各位,各位想必是有所耳闻,只是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决断。想想,你们今日午食,吃的是什么。人活一世,无非是为了三餐温饱,可你们都食不果腹了,还要有必要奉其为主,为其卖命吗?倘若无法做出判断,小可以告诉诸位,你们应该学一学廖老二,识时务为俊杰。”
沈严只想撕了弃之那张嘴,脚步一滞,拔刀向他的方向而来,“把这个人杀了,不要听他胡说八道。廖老二,你来说,他说的都是假的。”
廖老二挥着手上的刀,拦在弃之身前,“沈严,你的人都被我除掉了。不对,应该说,是被官府的人拿下,投诚的投诚,不想投的都死了。不仅是蕃坊,还有潜伏于各港口码头的兄弟,也都被一一剿清。原本我觉得你会发觉,可你似乎沉浸于即将成亲的喜悦之中,忘乎所以。都说人生四喜,难免得意忘形。你便是如此吧!”
“你竟然背叛兄弟!”沈严脸上血色尽失,“我如此信任你!”
廖老二却不以为然,“你若是信任我,又怎么不让我归家?我都这把年纪,却无法含饴弄孙,颐养天年。不知何时,会被别有用心的兄弟一刀了结,死后都不能归乡。”
沈严对左右大喝道:“杀了廖老二,你们就是二当家,他的手下由你们接掌。”
可随沈严左右的两个人却迟迟没有拔刀,但是在权衡利弊得失。
形势急转直下,沈严没想到泉州城的守军竟然有如此雷霆之势,在海上他曾与方亦生交手数次,可方亦生并未讨到便宜。
“沈严,不要作无谓的挣扎,束手就擒吧!”弃之继续施压,毫无畏惧地迎向沈严的刀,“泉州城守军数千之众,杜娘子去信福建路,招讨使自其他各处调了数千水军,你根本逃不出去。把你引到海上,是不想在城中动手,扰了百姓的清静,也给你沈家最后的颜面。沈老太爷一生为了泉州城的海上贸易,铺桥筑塔,却毁于你这不肖子孙之手。”
沈严前后夹击,突然停了所有的动作,自怀里掏出一根长条迅速点燃,顿时火光冲天。就在所有人都望向天空之际,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杜且的方向冲了过去,“即便是今日身死,我也要让你陪葬。你是我的妻,就一世都逃不过。”
杜且受制于人,避无可避,眼看沈严的刀已在眼前,寒光一转,她被一股重力撞飞,只听一声惨叫之后,她落入水中,除了水声再无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