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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女孩才12岁就得了白血病,她病情不稳定,父母已经决定,倘若不好的情况出现,就会放弃治疗。一旦放弃,就会死——你羡慕她?”
“小时候,我和哥哥上学的学校是私立的,分出特优班、重点班、和普通班,我们村的孩子,无论成绩如何,几乎全被分进普通班。普通班当然也有敬业的老师,不过,我们没福分。我们的班主任,好像是从前清穿越过来的古董,他视我们为扶不起的阿斗,好像男生一个个都会是工地上干活的民工,女生一个个都会是酒店端盘子的服务员,我们会早婚早育,一辈子没有自己的房子,我们生出的孩子,也不会有出息。”
“这样的人能当老师?”秦斯泉怒斥。
夜晚,街道车水马龙,他们两辆单车以自己的速度向目的地冲刺。微凉的风拂过手臂上的汗毛,带出一种随风起舞的快感。
秦斯泉喜欢这种感觉,他也喜欢竭力想跟上他的速度,而奋力骑车时,被迫大声说话的袁晴。jj.br>
可大概是她很久没有大声说话,或者风、城市噪音等干扰了她的声线,秦斯泉总觉得她的声音和之前有点不一样。
而袁晴,并没有发现不同,也懒得去理不同。蹬车追赶的动作让她冰凉的身体逐渐升温,沉寂的心事也逐渐飞扬,压抑的苦痛似乎正在搅动,沿着车轮的轨迹悄悄洒落。
“怎么不能当?在我们那个小地方,老师是稀缺人才,再说,私立学校以盈利为目的的居多,在那里工作的老师,很多都是只想赚工资,什么桃李满天下的信仰,对他们毫无影响,”她回答:“我的班主任,深深地鄙视着他的学生,也懒得在学生身上下功夫。各科老师们到了讲台,翻开书,自顾自地讲完,合上书,走人,哪怕学生们睡觉、玩耍,他们不在乎,更不用说,会对某个快要死去的孩子这么劳神费心。”
“所以我羡慕唐雪薇,至少在她活着的时候,有很多人都是发自内心关心她的!”她用力说:“我和我哥,多希望,这社会上哪怕多一人,也是发自内心地关心我们!”
“我关心你——”秦斯泉大声安慰她,话说出口,才觉得荒唐,新闻上仍能搜到袁晴在哥哥的遗体告别会上痛骂前来吊唁的爱心市民,其背后的情绪煽动,少不了他秦斯泉从中作梗。如此,他怎么能厚颜无耻地讲出“关心”这样的字眼?
他等着袁晴的反应,而袁晴,则选择性地失聪,仿佛没听到他的“表白”。
“我想问你一个不恰当的问题,你可以不回答。”他掩饰自己的慌乱,十字路口,黄灯闪烁着,秦斯泉冲刺而过,袁晴留在马路对面,静静等候着绿灯。等她过来时,情绪好像平稳了些。
“你问。”她大方说,好像从秦斯泉嘴里问出来的任何问题,她都有兴趣去回答。
“你说过,你哥小学毕业就开始养家糊口——你父母呢?如果父母在,应该不会让这种情况发生吧?”
“这些天我一直在思考,苦难可能是种连锁反应,一个悲剧造成另一个悲剧,这样循环往复下去,直到苦难的载体消失。”她苦笑,但讲述时,好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给人种心不在焉的错觉。
“有一年,洪水卷走了家里的猪,爸爸为了救那些猪,也被卷走了。我妈,就改嫁了。我是个包袱,她不喜欢我,不想带我去她的新家庭。我哥不愿意跟她走。就这样,我们家只剩我两了,从那一天起,他对我说,“妹,有哥在,别害怕”!”
说到最后“别害怕”时,她身子剧烈地抖了下,逼得她不得不紧急捏闸,跳下车来。
她对父母可以心不在焉,而亲爱的哥哥,成为她身体里最敏感的一根神经。
秦斯泉停车,走到她身边时,听到她喉间低低的啜泣。他手足无措,不知该怎办才好,只好轻轻拍拍她的后背,安慰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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