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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又发来邮件问他是不是真的确定了?感觉下一步就要把“和老爷子商量了吗”直接问出来了。
刚刚收到的邮件还是没有涉及任何生物或者医学相关的材料,反倒是商科专业偏多。相较之下,梁基给时舒的专业建议则显得五花八门,凡是和游戏沾点边的,都被梁基拿来提供选择。
梁径坐在电脑前,屋子里没开灯,屏幕折射的光线落在他轮廓分明的面容上。
雨声再度大了些。
时舒翻了个身。
过了会,梁径合上电脑,仰头靠上椅背。
梁基这几次的邮件内容,从行文表述来看,中间明显询问过梁老爷子,而梁老爷子也肯定给了明确答复......
忽地,一丝尖锐破响夹杂在嘈杂雨声里传到二楼。
梁径睁开眼,凝神细听。过了会,他起身下楼。
廊下暴雨已经连成线。
空气十分潮湿。
桂树叶子打落一地。池面噼里啪啦,灰褐色的假山石笼罩在暗夜里,看着有些阴森。
梁老爷子蹲在堂屋前,收拾不小心打翻的碗碟。身形本就枯癯,这会蹲着,外面风雨累加,老人家的背影看上去有一种风烛残年的萧索。
“爷爷!”
梁径没有从廊下绕去,他飞快穿过大雨瓢泼的中庭跑到堂屋,扶梁老爷子起来。
梁老爷子没作声,任由孙子把自己安顿在一旁的座椅上。他两手撑着膝盖垂目注视梁径有条不紊收拾地上的碎瓷片。
老人家的年岁体现在愈渐干枯的外表上,也展现在幽微深邃的浑浊瞳孔里。
是冷了的鱼汤。
估计之前嘱咐吴爷送菠菜豆腐汤给老爷子,老爷子还是没及时喝,这会已经凉透了。
屋子里水汽重,梁径收拾了一半,扭头对梁老爷子说:“爷爷,回屋吧。我待会给您端点热的。”
梁老爷子佝偻着背,摆摆手,盯着他还是没说话。
光线从廊下地灯里照射出来,被雨雾晕染,雪片似的晶亮。
比起傍晚那会在书房训斥梁坤时的犀利,老爷子此时的目光十分疲惫。
“倒是能忍......”
半晌,梁老爷子轻轻笑出声。语气说不出什么意味,听着倒有点夸梁径的意思。
梁径手上动作微顿,看着面前碎瓷横断的截面,没说话。
“梁基和我说了。你们要一起去国外。”
是确定的语气。
梁径还是没说话,他背对梁老爷子,敏锐地去捕捉老人家话里可能包含的否定性态度。
地上很快收拾干净。
吴爷撑着伞从廊下快步过来,说已经让厨房再热了。
梁径接过吴爷递来的毛巾,站着擦了擦手,抬眼看向梁老爷子。
梁老爷子站起来,拿起靠着椅子的拐杖,转身一步步往书房走。
梁径跟上。
书房的陈设几十年如一日。
梁径进门后站着的地方,和他幼时站着的位置一样。
“你从小就稳重......”
梁老爷子很慢地坐下。
“时舒待在你身边,我想彼此有个陪伴......你陪伴他也好,他陪伴你也好,从小的感情,知根知底,长大了也有照应......你爷爷我就是这么想的。”
梁老爷子说完,叹了很长一口气。他这一天下来,已经心力交瘁,这个时候,每一句话都好像从他肺部抽出,疲惫又疼痛。
他首先不能理解,其次就更谈不上赞同——但是他看着梁径,知道他比他父亲还要固执。
梁坤尚且还会在某些事情上阳奉阴违,维持表面的和谐。
梁径却不。
——他甚至懒得做样子。他比他老子更有底气,也更有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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