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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忽视已久的男孩终于动了动。
只是,他只看见鼻子被冻得红红的山行,对自己哈着白气,至于说的是什么,却忘记去听。
故正在辨认对方口型,不料眼前一黑,竟被不耐烦地丢上了马……
好、好硌!
三人一骑,他被瘫在最前方,又挤又颠。
狂风呼呼捏合着他的眼皮,他惊叫一声,疯狂地眨巴眨巴眼睛,就像一只撅着嘴巴吐泡泡的海鱼……
“海鱼”咧开嘴,欣喜地接住跳跃的风雪,雪花在舌尖化开的那一刻……呀,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的大秘密。
于是浑身打了个激灵,只觉得天灵盖都要被甜鼾,他想要大笑一声:——这是世上最甜的水!
控鞭的山行满头满面都是雪絮,这时见身前的小个子猛地哆嗦一下,只当他是被冰的,哪里知道他是被甜的?
……影僵雪斜,快马急风。
沿途白茫茫的一切,活物也好,死物也罢,对于头一回上马的男孩来说,目之所及,仿似悉数长了手脚,挠得他的脚掌也禁不住要嬉笑。
可惜,他只知新奇,却不知身后两人的心胆,早已与这风声一般忐忑……
同一场冬雪,落在三人身上,各有悲欢。
男孩耳听一路嘶啸的高歌,就这么走进了重重宫墙,从满心满眼都是讶喜、敬慕,再到心惊肉跳、如履薄冰,只在一夜之间——在那个棠梨宫前的冬夜。
……天子盛怒,三尺厚的雪地,跪了乌泱泱的一片。
他不认识什么禁军统领,也不认识梨妃,他只是看见萧其为“罪人”红了眼眶,所以眨了眨眼:“……那是你爹娘吗?你娘真好看,跟你像。”
那双眼睛小心翼翼的,璀璨的瞳仁几乎要无处安放,故将安慰的话说得笨。
在场宫人听来不是安慰,而是无忌,竟被吓得不曾死去,他们抖得像个筛糠,心里一迭声地求,求天子不要低头,不要低头往这边看哪怕一眼。
可惜事与愿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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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的温度一点点被大地夺走,山停艰难地挪动手指,企图维持最后一丝清明。
他脑中一闪,想到了城东的老乞丐……
老乞丐笑笑,蜡黄的皱脸头一回有了神采:我才知道,自己原是个罪人……走了,走了,过铁索,淌长河,今生的帐今生还,干干净净,不欠不赊……
干干净净,不欠不赊……
山停默默念着,又记起棠梨宫里那一眼——无争无怒、不嗔不怪的那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