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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顿然回神,白苏轻步上前接过萧琰的书箱,菘蓝将人迎入浴室内,赤芍下去煮茶。
浴室内是白石铺底的小浴池子,池里的水已经烧烫,六曲屏风下的衣榻上备好的全新的衣衫鞋袜,萧琰神识一扫就知道合乎自己的尺寸,她有些恍惚,仿佛回到少年时候的承和院,沈清猗也总是这般妥贴。
只是,此时情意已非当时。
萧琰沉默入浴。
滚烫的热水让她紧绷的身体松弛下来,沉滞的血液似乎在这时才开始流动,心脏一下一下的跳动,心口的钝痛却没有舒缓,反而震荡开去,水汽氤氲了她的眼睛,没有往日的澄澈宁静,充满着迷茫和沉郁。
她不由仰靠在浴池壁上,微微闭上眼,脑子里闪现出那只瘦得硌她掌心的手,白皙轻薄的皮肤下青色血管突起,似乎脆弱得一碰就会迸裂,又似乎会如岩浆般迸流出来,她心口一阵揪,右手不知觉的握紧,手背上泛起青筋。
——她在害怕。
害怕自己伤害沈清猗。
相思是剔骨刀,一刀一刀剔肉刻骨。
她的姊姊已经剔出了骨,要如何才能让她不再剔下去?
萧琰心中惘然,不知道该怎么做。
面临生死危机,她可以毫不犹豫的做出决断,可面对沈清猗的感情,她却犹豫不决了,只觉比生死危境更难。
面对李毓祯的感情,她可以明白的做出决定,因为什么应该,什么不应该,她的心清明,没有迷惘。
但沈清猗的感情不一样,不能用正确、错误这样的准则来判断,萧琰必须以感情来判断,应该怎么做。
但感情却是最难判断的。
因为它太受感情影响。
她没有在浴池中久坐下去,虽然心绪仍然杂乱,却不愿意以沐浴来逃避,更不愿意沈清猗久等她而心乱,洗过一遍后就起身穿衣,胸衣、内衫、薄绫暗花裤、缠枝莲交领裙衫,果然都很合她的尺寸。这三年她还在长个子,沈清猗未曾亲见却没有半分误差,可见细节推测能力,也足见对她的用心。
萧琰沉默的穿好衣服,以发带束发,穿着木屐走了出去。
菘蓝跪坐在正房门边,向她行礼,已经没有惊艳之色,神色恭谨又平静,轻轻推开素雅白净的樟子纸格门。萧琰入内脱屐,眸子不由凝注在隔屏上——“秋水长天,漪寒碧”。
沈清猗离开贺州时,她曾经作了一幅画送她,就是这座双织屏风上的绣画。她没想到沈清猗竟然临摹下来,令人制成了绣屏,置在起居室出入的地方,抬眼就能看见。
她心中复杂。
作这幅画时,她想到了沈清猗在景苑湖边伫立,静望湖水波光的那一刻——身清寂寥然,神幽远难度。
而她此刻已经明白沈清猗是为谁清寂寥然,又是为谁神思幽远,只因那样的感情,不可诉于口,只能沉埋于心底,像那湖水一样,清寂寒凉。
萧琰心口又一揪。
屏风上的刺绣,完整的还原了她的画:景苑湖水的上方,是秋日的天空,明净、高远,清寂寒凉的气韵中便多了高旷。她希望沈清猗不是“更悄浸、漪漪寒碧”这样的清寂寒溟,而是如“长天秋色”这般的疏朗明净,她祈愿沈清猗无念无忧,心空澄静。
——可正是她,让沈清猗清寂寥然,相思蚀骨!
萧琰只觉足下千斤重,迈不动步。
但她终究抬步,行过隔屏,见沈清猗倚在琉璃隔断下的闲息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书,却没有看,一肘支着凭几,神思不属的样子。身上新换了件梨白折枝莲的束腰襦裙,腰身细瘦,不盈一握。发髻也已经除下,一头乌发垂在素衣上,衬得人白如雪。.
看在萧琰眼中,却是衣淡素如雪,人白薄如纸。
她足下不由放轻,尽管白袜踩在柔软的蔺席上已经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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