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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棚里死一般的安静。
那些原本还在痛苦呻吟的伤患，全都死死盯着这些骨头架子，连大气都不敢出。
刘大夫双手发抖地捡起那朵血藤花，对着亡灵们深深一拜，感激的说：“我代表所有病患，感谢各位亡灵……大人！”
低头的瞬间，他的视线，不经意间扫过十一号亡灵断裂的腿骨。
在那一截白森森的骨茬边缘，附着着一层灰白色的粉末。而粉末散发着一股奇特的冷香，竟然和血藤花的药性产生了某种共鸣。
刘大夫行医一辈子，对药材的直觉早就刻进了骨子里。
他深吸了一口气，惊觉有异，猛地扑过去，用手指沾了一点那种灰白色的粉末，放在鼻尖闻了闻。
顿时，他的一双老眼瞬间瞪得溜圆。
“骨霜……这是极寒死气和纯粹的生机，在骨髓里熬炼出来的骨霜!”
刘老头声音都在打颤，满脸的不可思议，“这东西，能生白骨，肉死人!是治这烂疮的绝顶圣药!”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这具残破的银色骷髅，对着它深深鞠了一躬，央求道：“小老儿斗胆，想借您身上一点骨霜，救救这满屋子的苦命人。”
殷东一直没走，不停地给重症患者和孩子们输入龙血，并吞噬他们体内的死气能量和疫毒。
看到这一幕，殷东也挺意外，对那一具骷髅接下来的反应，也很好奇。
骷髅亡灵一双空洞的眼眶，对着刘大夫，一直静静燃烧的幽蓝色的魂火，跳跃了起来，似乎有些激动了。
刘大夫以为激怒了它，又深鞠了一躯，歉疚的说：“对不起，亡灵大人，是小老儿不该提这么无礼的要求。”
骷髅亡灵没有说话的能力，只是抬起还算完好的右手，摸到了左胸口第三根完好的肋骨上。
然后，它五指收拢。
咔吧。
一声清脆的骨折声，在安静的医棚里炸响。
这个亡灵生物，竟然因为人族的请求，硬生生掰断了自己的一根肋骨？！！
谁信！
在它把那根沾满灰白色骨霜的肋骨，递到了刘老头面前时，动作平静而刻板，没有一丝犹豫。
刘大夫反应过来，双手捧过那根肋骨，老泪纵横。
“多谢亡灵大人赏……您这根骨头，能救这里所有病人的命啊！”
这话……
白说了！
骷髅亡灵把骨头送人了，就转身，一瘸一拐的走了。
刘大夫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老胳膊腿儿格外的麻利，几乎是用跑的，冲到廊檐下的石臼前。
他把那根肋骨放进去，拿起捣药杵，用力砸下去。
骨头被碾碎成细腻的粉末，混着捣烂的血藤花和黑灵芝，熬成了一锅呈现出灰褐色的浓稠药膏。
刘老头端着药碗，走到那个半边膀子烂穿的汉子跟前，用木片挑起一坨药膏，糊在他肩膀发黑的血窟窿上。
奇迹发生了。
药膏刚接触到腐肉，伤口处立刻冒出一股刺鼻的黑烟。那些恶臭的死气，像是遇到了克星，被压制、吞噬。
几十个呼吸的时间，黑水停止了流淌，翻卷的皮肉边缘，肉眼可见地长出了一层鲜红的肉芽。
汉子原本烧得通红的脸，逐渐恢复了正常的血色。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昏睡了过去。
“有救了……大家伙有救了!”
刘老头端着药碗，又哭又笑。
之后，他像个疯子一样在医棚里挨个给人敷药，嘴里不停的念叨：“要感恩亡灵大人们，是它们采集药材送来，还掰下骨头入药，都要记恩！”
殷东默默地看着，这荒诞又真实的一幕，也让他颇多感触。
“这世道，这些骨头架子，比有些人更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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