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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苦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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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临遗言(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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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不来了。您能不能像上次那样,再给我题写几句话?”

    “上次?”萧伯纳显然忘记了。

    “上次您写的是:易卜生不是易卜生派,他是易卜生;我不是萧伯纳派,我是萧伯纳;如果黄先生想有所成就,千万不要做谁的门徒,必须独创一格。”黄佐临背诵了几句。

    “想起来了!”萧伯纳呵呵大笑,“这是我的话。”

    说话间,黄佐临已经打开一本新买的签名册,放到了萧伯纳前面,说:“再给我留一个终身纪念吧。”

    萧伯纳拿起笔,抬头想了想,便低头写了起来。黄佐临走到了他的后面。

    萧伯纳写出的第一句话是——

    起来,中国!东方世界的未来是你们的。

    写罢,他侧过头去看了看黄佐临。黄佐临感动地深深点头。在“七七事变”后的第三天,这句话,能让一切中国人感动。

    萧伯纳又写了下去——

    如果你有毅力和勇气,那么,使未来的盛典更壮观的,将是中国戏剧。

    黄佐临向萧伯纳鞠了一躬,把签名册收起,然后就离开了。

    二

    上面这个场景,是八十岁的黄佐临先生在新加坡告诉我的。

    那时我正在新加坡讲学,恰逢一个国际戏剧研讨会要在那里举行。参加筹备的各国代表听说萧伯纳的嫡传弟子、亚洲最权威的戏剧大师黄佐临还健在,就大胆地试图把他邀请与会。这是一种幻想,但如果变成现实,那次研讨会就有了惊人的重量。

    新加坡的著名戏剧家郭宝昆先生为此专程前往上海,亲自邀请和安排。几个国家的戏剧家还一再来敲我寓所的门,希望我也能出点力。

    他们找我是对的,因为我是黄佐临先生的“铁杆忘年交”。我为这件事与黄佐临先生通了一次长途电话,他说,稍感犹豫的不是身体,而是不知道这个会议的“内在等级”。

    我说:“已经试探过了,来吧。”他就由女儿黄晓芹陪着,来了。

    这一下轰动了那个国际会议,也轰动了新加坡。

    新加坡外交部长恭敬拜见他,第一句就问:“您什么时候来过新加坡?”

    黄佐临先生回答:“六十年前。”

    外交部长很年轻,他把“六十年前”听成了“六十年代”。这已使他觉得非常遥远了,说:“六十年代?这离现在已经二十多年,真是太久太久了!”

    黄佐临先生一笑,说:“请您把时间再往前推四十年。”

    部长迷糊了,却以为是眼前的老人迷糊。我随即解释道:“黄先生于公元一九到英国留学,路过新加坡。”

    “六十年前?”部长终于搞清楚了,却受了惊吓。

    我又接着说:“他到英国师从萧伯纳,那时,这位文豪刚刚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等到告别的时候,萧伯纳已经八十一岁。”

    部长一听又有点迷糊。这是我的故意,新加坡的官场话语总是太刻板,我想用长长的时间魔棍把谈话气氛搅活跃一些。尽管我随口说出的内容,都没有错。

    黄佐临先生在那个国际会议上作了演讲。主持人一报他的名字,全场起立鼓掌。他站起来走向演讲台,颀长的身材,银白的头发,稳健的步履,一种世界级的优雅。

    他开口了,标准的伦敦英语,语速不快,用词讲究,略带幽默,音色圆润,婉转堂皇。全场肃静,就像在聆听来自天国的指令。

    在高层学术文化界,人们看重的是这位演讲者本人,并不在乎他的国籍归属。西方那些著名的文化巨匠,大家都知道他们的作品、学派、观点,却常常说不准他们是哪国人。就说黄佐临先生的老师萧伯纳吧,究竟该算是爱尔兰人,还是英国人?毕加索,是西班牙人,还是法国人?爱因斯坦呢?……在文化上,伟大,总是表现为跨疆越界。这么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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