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提示:为防止内容获取不全,请勿使用浏览器阅读模式。
并由他自己做起,开始写作《随想录》;
第三,呼吁“讲真话”。
“文革博物馆”至今没有建立,原因很复杂。有的作家撰文断言是“上级”阻止,我觉得没有那么简单。试想,“文革博物馆”如果建立,那总少不了上海作家协会一次次批斗巴金的图片和资料吧?那么,照片上会出现多少大家并不陌生的脸?揭发材料上会出现多少大家并不陌生的签名?
巴金不想引起新的互相揭发,知道一旦引起,一定又是“善败恶胜”。因此,他只提倡自我反省。
他的《随想录》不久问世,一个在灾难中受尽屈辱,乃至家破人亡的文化老人,真诚地检讨自己的心灵污渍,实在是把整个中国感动了。最不具备反省能力的中国文化界,也为这本书的出版,安静了三四年。
巴金认为,即使没有灾难,我们也需要反省,也需要建立一些基本品德,例如,“讲真话”。他认为,这是中国人的软项,也是中国文化的软项。如果不讲真话,新的灾难还会层出不穷。因此,他把这一点当作反省的关键。
当时就有权威人士对此表示强烈反对,发表文章说:“真话不等于真理。”
我立即撰文反驳,说:“我们一生,听过多少‘真理",又听到几句真话?与真话对立的‘真理",我宁肯不要!”
仅仅提出“讲真话”,就立即引来狙击,可见这三个字是如何准确地触动了一个庞大的神经系统。这与巴金在一九六二年责斥“棍子”时的情景,十分相似。因此,我要对这三个字,作一些文化阐释。
中国文化几千年,严重缺少“辨伪机制”。进入近代之后,又未曾像西方一样经历实证主义的全民训练,因此这个弊病一直没有克服。事实上,许多看似“铁证如山”的指控,全是假的。
历史应该留下一批造谣者的恶名,但是,他们其实并不重要。真正起控制作用的,是酷爱谣言的群体心理,是闻风而动的斗争哲学,是大假不惩的法律缺失,是无力辨伪的文化传统。
因此,巴金在晚年反复申述的“讲真话”,具有强大的文化挑战性,可视为二十世纪晚期最重要的“中华文化三字箴言”。
至此,似乎可以用最简单的语言对巴金的贡献作一个总结了。
我认为,巴金前半生,以小说的方式参与了两件事,不妨用六个字来概括,那就是:“反封建”、“争人道
”;巴金后半生,以非小说的方式呼喊了两件事,也可以用六个字来概括,那就是:“斥棍子”、“讲真话
”。
前两件事,参与者众多,一时蔚成风气;后两件事,他一个人领头,震动山河大地。
七
巴金晚年,被赋予很高的社会地位,先是全国人大***,后来是全国政协副**。同时,又一直是中国作家协会**。但他已经不能参与会议了,多数时间在病房里度过。
有一次我到华东医院看他,正好是他吃中饭的时间。护士端上饭菜,李小林把他的轮椅摇到小桌子前。他年纪大了,动作不便,吃饭时还要在胸前挂一个围兜。当着客人的面挂一个围兜独自用餐,他有点腼腆,尽管客人只是晚辈。我注意了一下他的饭菜,以及他今天的胃口。医院的饭菜实在太简单,他很快吃完了。李小林去推轮椅,他轻轻说了一句四川话,我没听清,李小林却笑了。临走,李小林送我到门外,我问:“刚才你爸爸说了一句什么话?”
“爸爸说,这个样子吃饭,在余秋雨面前丢脸了!”
我一听也笑了。
“这里的饭菜不行,你爸爸最想吃什么?”我问。
出乎意料,李小林的回答是:“汉堡包,他特别喜欢。”
“这还不容易?”我有点奇怪。
“医院里不供应,而我们也没有时间去买。”李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