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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容我问一句，为什么吗？”
南溯珉停顿良久，最终问出了心中疑惑。
按理来说，泛行舟这三个字，就代表着所有东陆人心目中的仙门正统，能得到进入舟内修行的机会，乃是众人求都求不到的仙缘。
竟有人甘愿放弃来之不易的飞升坦途，转而回头去求俗世纷扰？
南溯珉抬眼愣了愣，有些看不透面前的年轻人。
祁谣：“……抱歉，师兄，我有我的难处。”
南溯珉沉默了会儿，最终却还是点了点头。
二人暂且搁下此事，转而商量了会儿祁谣去往黑擂台的流程过场，连如何传信这类细枝末节也单独拿出来推敲了一番。转眼间天色渐暗，莲灯映起，亮明了一方湖水。
二人分别后的归途时，祁谣忽的想起什么似的，从怀中摸出半张纸条。
正是魏迤留下的东西，纸上的磅礴灵力仍能隐隐感受，只是字迹依旧停留在上次的模样，未曾变过。
听说修士修为高至分神境前后时，能将神识附于同自己有因果的外物之上，将那物当做自己的替身，周遭动静声息，皆不出其耳目。
想来此前用字迹与祁谣对话，就是凭借了此招。
祁谣身边这两日变故颇多，纸上字迹却接连几日都没有动静，倒像是魏迤本体那边有难，没空分出神识管他了。
没空更好。
他在魏迤眼里，还只是个妖族的暗探小喽啰，按理应当是个唯恐泛行舟不乱的搅屎棍才对。眼下居然这般与蹑风堂少主联手，打算去彻查舟内黑擂台的始末，多多少少有些违背做一根搅屎棍的初衷。
若是日后被老东西盘问起来，还得想套合适的说辞……
这日子给他过得，跟无间道一样如履薄冰……祁谣自嘲地笑笑，伸手去推耳房的门。大门却牢牢闩着，纹丝不动。
祁谣疑惑了会儿，里边灯火还在跳动，明显还有人没睡。
他站在门口好声好气叫道：“前辈？逐月前辈？追星前辈？劳烦放我进去呗？”
里面无人应答。
他又喊了两回，四处黑灯瞎火，只有几只夜游蛙，见他可怜似的，呱呱乱叫唤了几声。
看来是里头的人不想放他进去了。
也是，刚进琢玉榭没两天，就取代了追星逐月原本的“元老”位置，这又是伴读一整天，又是陪聊一下午的——虽然这陪聊的主要内容，乃是与少宗主探讨如何把自己给称斤论两地卖了……
罢了，他房里总共也没几样东西，重要的符咒灵石一类都带在身上随身跑。不如今晚将就将就，明儿个立刻提桶跑路，也免得每日受俩臭小孩念叨排挤。
这都是什么事儿……
他伸了个懒腰，心情复杂地迈步到厨房里，寻了张烧火煮药时小憩的破躺椅，打算凑合一晚。
也不是没在更恶劣的环境里将就过，当下还有个屋檐，能遮风，能挡雨，就该够他千恩万谢的了。
他叹了口气，心中盘算起日后的计划。
既然接下了南赤鸷的任务，就意味着他从此能自由出入琢玉榭——可以回去安置野鸡精……还可以回樊笼林去找尉迟钧。那奄奄一息的老狗还在樊笼林里等他回报消息，也不知派这么多暗探进泛行舟，妖族人打的是什么鬼主意。
可不管他们在图谋什么，也跟他半点干系都没有——早在半年前，从在火光漫天，映如白昼的朝歌山上逃出来那一刻开始，他就与当今的西陆划清了关系，从此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因此，他这个假暗桩，恐怕是带不去尉迟钧想听到的消息了。
最多能给那差半只脚踏进阎王殿的老狗送上一程，给他带去自己的死期。
黑暗里，祁谣咬紧了牙关，琥珀色的眼睛里隐隐泛出冰冷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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