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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与郁家兄妹碰面那日,大雪下满寒枝雀静的伦敦城。
苏富比拍卖行内五座鎏金西洋座钟待价而沽,我陪赵祈年坐下不到三刻钟便意欲退场。实在是现实中的富人世界令我倍感窒息,而我当日邋遢的打扮又与那时那景太过违和。
上世纪八十年代的男式羊羔毛外套,款式宽大到容我塞下两件线衣。我穿着它站在苏富比外的台阶上抽完第二支七星时仰头望见了郁家瑛。一张莹润饱满的小脸成熟了许多,再看到她身旁的郁慎行,忽然有点痛恨自己出门前没有接受露易斯扔到我怀里的那条香奈儿小黑裙。.
都说输人不输阵,在郁慎行那儿,我的战绩无一不是惨败。
其实也不稀奇会在这儿见到他们——郁家近年风头遒劲,更是瑞士银行大楼的座上宾。
在英国的两年,我一直住在特拉法加广场附近的公寓,只因贪恋那远眺可见的泰晤士河美景以及照顾我如年迈老母般细致入微的室友露易斯。事实证明,懒惰终归会害死我。
当我拖着冷得哆嗦的身体回到家时,万万不曾想过有生之年居然能遇见郁家瑛和露易斯二人手捧红茶,坐在我的沙发上相谈甚欢的场景。来之前我便没想刻意躲藏,只是郁家掌握我动向的速度之快仍然打击到了我。
倒是郁家瑛懂得宽慰我——找你简直比找港督还难,鹊鹊姐,你是何时来的英国?
真是久违的称呼了,令我禁不住想起我爱郁慎行爱到至死的那几年,她亦是成日小麻雀似的绕在我身旁一声声喊着“鹊鹊姐”,忽而今日,真真是时过境迁了。
我望着镜中那张暗藏风霜的脸,肤色黯淡,双目无神,分明不再是当年十五岁的黄晚鹊。
2
从前老广州沙面那几处精致的洋房是没有铁门封闭的,四人多宽的木制楼梯踩下去,那被岁月赋予的沉重咯吱声,惊动了临窗竹笼里的小鸟。
一九九八年旧城改造的猛烈势头呼啸到前,我的愿望是有朝一日能搬进沙面的洋房。
自出生时起,我便与母亲连同年逾古稀的阿婆住在恩宁路的西关旧院。童年记忆里除了那些起早贪黑的铜器店、电器店,就是路边数不清的黑胶碟片摊。街头巷尾,耳边永远徘徊着老式唱片机播放的时髦的粤语歌,有张国荣的、梅艳芳的。
母亲廿二岁生下我,她在南方剧场担任检票员,薪水不高,梦想进入文工团做一名芭蕾舞演员。直到遇见我那任职于港英政府的官员父亲,且在他归国便将我们母女俩无情地抛弃后,母亲的愿景就此破灭。华美的旗袍沦为压箱底的摆设,一家三口不得不开始为贫瘠困窘的生活四处奔波。
我们卖过香烟,还卖过二手书刊,也在黄大仙祠摆摊卖过艇仔粥。只因那边香火旺盛,每日香客络绎不绝,阿婆清早起来炖的一大锅汤粥不稍多时便能卖个底朝天。
相依为命的日子尽管辛苦,却令我有十足的安全感。有时深夜,母亲独自坐在灯下摩挲旧日照片发出哀婉叹息,我都会胆战心惊到彻夜难眠——我是真的害怕遭到第二次抛弃了。可惜老话说怕什么来什么,当赵祈年跟随他那精明强干的父亲迈入我们那间破壁小院时,我预感平淡的生活即将被颠覆。
都说红颜薄命,这话套在我母亲身上完全不受用。谁能料到一个带着半大女儿靠卖艇仔粥谋生的女人二婚还能再嫁香港富商,飞上枝头做凤凰。她重拾盛装逢迎新任丈夫时,我皆以冷眼旁观,而赵祈年对待这桩婚事的态度却与我截然相反。即使私下里与我们母女二人,他亦是那般谦和有礼的世家公子派头,但那份尊重里究竟有几分是真我就不得而知了。
总之那段时间母亲花枝招展如妙龄女郎,夜游归来时哼歌舞蹈,亲吻满脸愁容的我后拿出一大堆礼盒,全部是为我置办的新衣,数量之多仿佛可以穿到二十八岁。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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