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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后座位上的青年抱着一捆杜鹃花,枝枝蔓蔓的红潋滟地颤着,跌到灰玻璃里漾起层叠、妩媚的涟漪。车在坡道急转弯,她踉跄一步,扑进他怀里。一刹那,心跳声大得撼动天地,分不清谁是谁的。她害羞得连耳朵尖都泛红,他看着,心头蓦地弹起一丝悸动。
电车驶到霞飞路摇铃,分别之际,他唤她:“杜小姐。”
她眼里有分明的诧异。他有一颗世事洞明的心,仅凭两次见面,就瞧出了祝公馆这对夫妻不过担个虚名。
“我想杜小姐大概不喜欢“祝太太”这个称呼,”他从衣袋里拿出一张门票放进她的掌心,“周日晚若有时间,还请杜小姐赏脸。”
同那张票一起的,还有他指间变戏法似的绽出的一朵小杜鹃,五瓣红蕊,娇滴滴的模样。
“车子一颠,那花飞了不少,”他眨眨眼,“我就借花献佛了。”
姗姗来迟的暮色四合,半盏夕阳只剩边缘还涂着一刃嫣红,余晖似是满盈的酒浆,倾倒出嫣红的色泽。她一手挡在额前,一手举高门票,指尖摸过那烫金的名字,还残余着他的体温。她贪恋那温暖,来回摩挲了几遍,心雀跃得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那人早已离去,然而她至此才唤出声来:“江楝。”
小心翼翼的,像一个隐晦的秘密。
3
江楝在国立暨南大学的戏剧学专业任教做讲师,排了一出话剧《密战》,一炮而红。剧院里碰见不少熟面孔,她有些惊讶,没想到他有这样大的能耐,沪上名流来了一半。
“他靠着好大树哩,金太太愿意捧他——”段总督的姨太太怪腔怪调。
“祝太太你可不要着了他的道呀,面上好听叫一声先生,其实就是拆白党,专勾着太太们往上爬的……”
话虽然讲得难听,杜连翘也不好拂她的面,敷衍着应到开幕。
他扮演的是一位黄埔军校的学生林念甫,情绪拿捏到位,台词震动肺腑,举手投足间牵引着全场的目光。晚年的林念甫由另一位年龄稍长的演员扮演,江楝下场后就坐了她身旁的空位上。
林念甫一生颠簸,洒尽热血只为中华民族之崛起。演到英勇就义的高潮时,杜连翘眼泪都要掉下来。
“愚蠢。”不合时宜且粗鲁的点评。
声音低,却被她敏锐地捕捉到,于是她泪眼蒙眬地擤着鼻问:“什么?”
“世道乱成这样,北边的日寇虎视眈眈,当权者却在搞内斗。老百姓的命是最平贱的,死了,就没了,活着才顶重要。”他叹息。
她尚在揣测意思,他探身过来,眸中流光溢彩,一眨一瞥,像猫挠在人心上:“哭花了脸不好看,要不要出去走走?”
他领着她避开众人,悄悄溜到剧院的东侧门,却意外遇上了一场雨。再折回去势必引起其他人的注意,两人索性就倚着墙角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
他脸上始终挂着淡然的笑:“杜小姐肯定猜不到,我原是学武生的,跟着北平一个戏班子,后来北边打仗打得凶,台倒了,就跟着逃难的队伍往南走……”一程秋风携秋雨,摇得近旁的树杈咔嚓作响,焦黄的叶子哀哀□□着,落在他们脚边。
她倚在他对面的墙上,安静地聆听。过道太窄,她伸手就碰到他嘴边粘的假胡子。
太暗了,他看不清她的神情。脑袋里“轰隆”一声,不及细想,他已抓住了她欲收回的手臂。气氛添了暧昧,两双眼睛对望着,她柔柔地喊了声“先生”。她的妆因之前的泪水变得斑驳,他替她将残余的脂粉擦净,露出一张皎白如荷的面孔:“你这样,好看得多。”
彼此的距离近到呼吸可闻,有两束车前灯明晃晃地打过来。
祝青山撑伞立在车边,面目尤为冷淡地看着杜连翘:“我来接你回家。”
十里洋场的霓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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