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释然了这半生以来背负在他身上的重担、也释然了他自己本该有的鲜活之气。
但他还是配合地问姬二娘:“想通了什么道理呢?”
“管他富贵风流长安客、任他一朝身死落九霄,安安稳稳吃好眼前这顿饭才是正经事呀。”姬二娘的声音更柔和了,却不像是劝诫,更像在谈心:“我总不能因为害怕老虎,而尝不出今天这顿饭的味道吧。”
谢知许看着她,只觉得自己在看一个天真灿烂的小太阳。小太阳自己暖洋洋的,还总想把他也捂暖。
可姬二娘不知道,在谢知许的心里,若他的死能保住旁人的生,死也是值得期待的一件事。他背负了太多的东西、置身于不该有的僵局,于是他的死,是破局最好的方法。
然而谢知许却什么都没说,他想,姬二娘愿意这样流水一般缓缓地、絮絮叨叨地给自己讲一段漫无边际的故事,就很好了。
他有点想使劲揉一揉姬二娘的脑袋。
就像那位姬二娘口中的哥哥,一定也经常觉得这个七窍玲珑心的二娘无论多圆滑、无论多周详,其实永远是个小女童。
谢知许发自本能地在二娘跟前放缓了语气:“那你害怕老虎吗?”
二娘点点头:“害怕呀,害怕到现在……”
她又开始念叨个不停。
谢知许却不觉得吵。
日暮时分,马车停在了太子为他们安排好的的邸店。凭轩撩开帘子想叫两人下车,猝不及防却看到自家阿郎唇边凝着一抹笑,认真专注地由着姬二娘说闹。
他竟一时不忍心打扰。
张峄拴好马,大步走过来,凑过来一看,大声问:“干嘛呢!还不下车?”
“到了?”姬二娘回过神来,三步两步跳下车。
谢知许却有些意犹未尽,慢悠悠被人扶着下来。
张峄抿着唇,看了眼谢知许的神情,又看了眼姬二娘并未上心的模样,只愿这一路,这两个人就只是萍水相逢,以后再无关联得好。
才短短几天时间,豫章县荒坑案的事情已经传遍了长安附近的大小县镇。
在说书先生的口中,张峄、刘大郎的存在都被隐去。故事里,是一群十七八岁的少年,化身为正义的象征,翻山越岭、跋山涉水,一心往长安而来。这样一波三折的故事,最终却以他们在豫章县的失踪作为结局,难免引人遐想。
邸店里,众人七嘴八舌议论的,正是荒坑里少年的死因。有说书先生的讲述、张峄和刘大郎于肺石之上铿锵有力的状告,流言蜚语早已经将荒坑案与少年们联系在了一起。
至于他们究竟为何而死,又是因谁而死,却仍旧是一片留白。
几个人在角落里听着,正听到店家一边上菜一边和客人义愤填膺道:
“还能是谁?自然是武家了!那豫章县令本来就是是武家的狗腿,他不替武家办事,还能替谁办事?我大舅的丈人就在豫章县做买卖,今天中午刚来了信……”
姬二娘听得连连赞叹,感慨店家真是掌握了流言蜚语传播的最高要义。
张峄总算换了身衣服,再下楼时又是紫衣锦袍的美少年。瞧见姬二娘和谢知许中间尚有空,便大摇大摆挤过去,支着下巴取来了水壶。
他的坐姿吊儿郎当,倒水的姿势却颇有几分美感,三起三落如茶艺一般,透着与他本人不相符的文雅。
一双手纤长白净,手指骨节分明,指尖一层薄茧,是用久了笔的人才有的标志。三起三落间,茶香溢了满屋,太子李重俊身子微微前倾,把茶杯推到来人面前,那双带着审视的眸子不经意地瞥过对方的眼睛,仿若只是无心的一眼。
他的笑极为温和,声音珠圆玉润、字字句句如笛声悠扬,婉转于人的心口:“明日便要启程,不早些回府歇息,怎么来我这里?”
源乾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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