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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了半天劲才总算让炉灶里星星点点亮起一撮火焰,更多的是烟,一波一波直呛得林宝珠两眼赤红喉咙刺痛。匆匆避开时,扭头瞥见丢在草堆上那只前些天捡到的破铜镜,她不由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发了会儿呆。
本就被雨淋得狼狈,此时此刻看起来彻头彻尾是个疯癫模样。林宝珠叹气之余又一阵呛咳,换来里屋更大声的咒骂:“早叫你不要乱跑!还到处疯!淋出病来了哪儿来的钱治?!一个两个都要病死才好是吗?!也罢,本就不应该活着,你这天杀的克星命!林家上下几百口全被你一夜克死,你我哪来的脸再活下去!干脆一起死了才好!早该死了的!哈……哈!一起……啊!你别过来!别碰我!别过来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骂着骂着,林大疯子便又开始发起了疯。
一声声的疯笑像刀子似的往林宝珠身上扎。
林宝珠目光一动不动,只兀自挑拣着尚且干燥的柴,一点一点往熊熊燃烧起来的灶炉里填塞进去。
炉上的水很快煮沸,她舀了几勺灌进汤婆子里。
便正要提着汤婆子往里屋走,突然手里一顿,她猛回头朝身侧那扇被风吹得吱嘎作响的窗户看了过去。
窗户是前阵子林宝珠刚修过的,乱七八糟敲了不少木条,虽杂乱无章,好歹让那扇原本破败不堪的窗不至于一拍就碎。
不过上面刚糊的纸已在今天这场大风大雨里化得稀碎,露出的窗洞外一道黑影飞闪而过,在宝珠看去的一刹那,啪啪扇着翅膀停落在屋外那棵歪脖子树上。
林宝珠下意识抓紧了手里的汤婆子。
她认出落在树上的那道黑影,正是先前被雷声惊走的那只乌鸦。
几次三番,再傻也能看得出来,这只老鸹是卯上了她。
此时没跟先前那样挑衅般朝她叫,因为它嘴里叼着样东西。
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叼来的半颗人头,雨水冲掉了头颅上的泥浆,露出白森森的骨,和半边连着毛发的腐肉。
它将这头颅用爪子牢牢钉在树干上,迎着林宝珠目不转睛的视线,一口一口将眼珠从这头颅上啄了下来。
随后突然抖开翅膀,在从天而落一道雷光中朝着林宝珠尖叫了一声:“呱!”
张开的喙里眼珠滚落,带着长长一道血丝。
林宝珠一激灵。
遂一把提起汤婆子就想往那只乌鸦身上扔过去,但手刚一碰到窗板,她瞬间在窗外飞扑而入的刺骨雨水中冷静了下来。
并以最快速度钻进了窗下的草垛里,七手八脚将那些潮湿的稻草往自己身上堆。
须臾,猛地静止下来,她屏住呼吸一动不动紧贴在墙上。
与此同时就听窗户外传来一阵竹枝晃荡的声响。
吱嘎……吱嘎……
似有什么东西被竹枝抬着晃荡过来,由远至近,直到窗户边停下。
然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瓢泼雨声似乎覆盖了一切,包括那只嚣张乌鸦的鼓噪,但林宝珠依旧屏着呼吸一动不动。
离她不远的地上斜靠着她刚才照过的那面镜子。
磨损得厉害的镜面模模糊糊倒映着她头顶上方的窗户架子。
窗架子外,被风吹得咔咔响的木板上,静静贴着一张纸一样白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