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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大声说话甚至能听见回音，仿佛置身于一处空旷的山谷。这种空旷没有给人带来舒适，反而让人感觉到心慌。明明四周空空如也，可那种被紧紧包围的感觉却愈发强烈。那种包围自己的东西不是别的，正是孤独。
院子里凉亭下的灯由白色换成了黄色，原来的石质茶桌也被换成了茶色的木桌。木桌上摆着一副实木茶盘，茶盘上放着两个茶壶，还有几个精美的茶杯。茶具旁放着两本新书，一本有被翻阅过的痕迹。
“什么时候换的木桌？”李爱国问。
李建业说：“大概一个月前吧，石桌子差点意思。”
“白色的灯不是更亮些？”
“坐这里也不看什么，这样微微暗氛围正好。”
兄弟二人没了话说。
李建业给李爱国倒了杯茶，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李爱国端起茶杯，不急着喝，而是借着朦胧的灯光观赏着茶杯。这种茶杯，李建业以前就买了很多，看着精美，但都是假的，摔了也不心疼。“这是真的？”李爱国惊疑道。
“卖给我的人说是。”
“你没有验证一下？”李爱国诧异道。
李建业耸耸肩。“你怎么看？”他伸出食指点了点桌上放着的书本。
李爱国说：“我没看。”
李建业有一些意外，但他没有细究。“我不喜欢。”他说。
“写得不好？”李爱国问。
李建业说：“不是写得好不好的问题。”
“那是因为什么？”
李建业伸手握住茶壶，刚添了开水的茶壶很烫，他感受到了疼痛，却固执地忍受着。等到实在忍不住了才把手抽回来，手指攥了攥。
“莫不是他把你写得很不堪？”李爱国笑道。
“那还不至于。”李建业说，“他不至于那样写，我也不至于那样小气。”
李爱国笑笑。
李建业说：“小说里的故事也好，现实里的人生也罢，总会像这滚烫的茶壶一般，握住之后是会疼的，哪里像他写的那般轻飘飘。”他承受过许多痛苦，所以他不喜欢李天星把人生写得太美好。他宁愿书里的人也有痛苦的人生，唯有如此，他心里或许才能好受些。
“那不过是本小说，你何必较真。”李爱国笑着摇了摇头。
“那我们的人生又是谁笔下的故事？”
李爱国皱眉，嘴角的笑容缓缓敛没。他接待并陪同李天星回村，不是因为喜欢李天星的新书，而是要完成上级交代的工作。只是工作，如此而已。他的人生好不容易重回正轨，这就足够了，至于人生与故事这些东西他没兴趣也不关心。
“你还是在妈那间房睡吗？”李建业对着李爱国的背影问道。
李爱国转过身来，“有什么问题吗？”
李建业摇了摇头。
李爱国看着李建业，兄弟俩隔着客厅对视着，灯光似乎变得朦胧起来，模糊了彼此脸上的神情，再看不真切。李爱国伸手关掉了客厅的灯，轻微的开门声响起，房间里亮起柔和的灯光。
李建业突然喊道：“哥！”
“又怎么？”
李建业问：“假如让你找到那个人，那个把你的人生当故事写的人，你会怎么办？”
李爱国说：“有这样的人吗？如果真有的话，让他给我开个挂，来个“平步青云”？很难说啊。你呢？”
李建业说：“我会让他把爸妈还回来。”
李爱国一时无言。房间里的柔和灯光照在他的身上，影子从他的脚下向前伸展，向前伸展，直至躲进了黑暗里。
关门声响起，光亮消失了，影子也消失了，只剩下了不知界限在何处的黑。
那夜之后，李爱国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少，即便回来了也是当天就走，再不曾留在老宅里过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