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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的,不要不是白不要?
但也会有人不要。家里有病人的,或者有高寿的长者的人家,便会忌讳这种食物。不仅是白事,就连红事也一样忌讳。自己或家里人去参加或者帮忙了,都不会留下吃饭,更别说带回来食物或东西了。
李爱国把罗文英用过的一些物品搬到外面堆着,有她的床、被褥、衣服和鞋袜。大概只有极少部分东西会被留下当个念想,其他的都会被烧成灰烬。活人生活的世界,似乎真的没有多少地方能容得下亡者的东西,像古代帝王那般豪奢、宽大的陵墓真算得上是另类了。
火光很旺,浓烈的黑烟仿佛从火光的中心喷薄而出,升入黑色的夜空中消失不见。李丝言站在李爱国身边,父女俩大手牵小手,沉默地看着,火光照亮他们的脸,红彤彤的。李传福蹲在一边,手里攥着一顶灰色的羊毛帽子。
“你怎么不扔进去?”李丝言问。
李传福说:“我要留着。”
“妈说不能留。”李丝言说。她抬头看李爱国,问道:“是吧,爸爸?”
李爱国说:“没事,想留就留着。”
“啊?可我刚才把阿婆给我的一个发夹扔进去了。”李丝言懊悔道。
李爱国摸了摸她的头,说:“那也没关系,以后多去看你阿婆就好。”
钱秀秀出了门来,喊他们进去。和尚师父要开始做法事了,开场时得要孝子贤孙在。这场法事不是必须的——不是每户人家办白事都会做这种法事——李富贵说要做,那也只好做。这场法事要做一整晚,直到天亮。
李彩燕想要留下,她说她可以一起为罗文英念经。但和尚师父不同意,他说他们和李彩燕念的不是同一种经。李彩燕无言以对,只好沉默地退了出来。李富贵和李爱国等人再顾不上李彩燕,她终于完成了她在李家的使命,再没有留下的理由,也再没有人在意她的去留。
她朝我走来,我不敢抬头看她。她伸手摸了摸我,柔声自语道:“我小妹很喜欢你,也不知道你这头黄牛是不是真有灵性。小妹是个命苦的人,她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她笑了一下,有些自嘲的笑,“我也好不到哪去。像我们这种人,其实不比你当牛轻松、幸福。如果可以换,我情愿当一头耕田吃草的牛,再也不做这人了。二婶是我妈走后唯一心疼过我的人,你说小妹?小妹是疯的,哪里知道心疼人。可惜好人总是不长命,像我这样早该死去的人却还活得好好的,你说可笑不可笑?唉,瞧我说些什么?哪里还有比跟一头牛聊天更可笑的事?要被人看见了,以为我和小妹一样发了疯了。”
她把手拿开了。
“我还有个心愿,就是再见小妹一面。悄悄告诉你一个秘密,我有种感觉,小妹她还活着,而且就要回来了。我不敢对别人说,不然又会把我当疯子。人们总是喜欢把不能理解或不能接受的人当成疯子,反倒是疯子不会把人当成疯子。你会帮我保守秘密的,对吧?”李彩燕大概是笑了笑,我没有抬头看她,不知道是不是。
她开始往外走。
我终于抬起头来,看着她的身影,看着她走向火光。我以为她要跳进去,但她只是在火光旁站住了。刚才那一瞬间,我心里似涌起了惊涛骇浪,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希望她跳进去,还是不要跳进去。她应该跳进去的,那样多凄美,她的肉身会化作灰烬,而她的灵魂将会升华,会升入她信奉的西方极乐。她不应该跳进去,当她化作灰烬,大概不会有人为她立碑、为她撰写墓志铭,不会有人在她的坟前摆放鲜花,她死了就是死了。
她的身影映在我的眼眸,我终于看不见她那对雪白丰满的胸脯,只看见一袭灰色的海青,在火光中仿佛遗世独立,翩翩然将要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