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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为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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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番外《蝶恋花》(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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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四钮古禄和珅藏」。

    我心里一个咯噔,如果可以我希望这辈子都再不要有人在师父面前提起此人。那李孝廉还在说:「和中堂的眼光那还有假,虽是新造的,但大内只怕也找不住第二个来——」我那师父已起身掏了张银票出来:「载园兄看看,这些可够?」

    那都够在街口买进小院了!我郁闷,生气,烦躁,但他是魏长生,我又能怎的?

    之后师父倒是神色如常,可我半夜起来,披衣到东厢隔窗看进去,师父在一灯如豆之下,反复摩挲着那个花尊,翻来覆去的看,间或咳得呕心呕肺般,面红气喘之余,那目光还胶着在那鲜红的朱砂款印上流连不去,忽而淌下泪来——

    乾隆四,我们进京,他们相遇。

    这是我生平第一次真章地见他哭,不知怎的心里也难受得紧,在微凉的夜风里,我隔着墙,陪他站了一宿。

    第二天我倒没事儿,师父咳症重了,请来的大夫说怕是伤了肺经要转痨症,须得好好调理沾不得啼哭愁思。我捧着药进去,在床边一口一口喂他喝了,师父扭过头去又是死命咳了一阵,下肚的药汁倒是多半呕了出来。我替他敲背顺气,师父靠在我怀里风箱似地喘,语气中也平添几分苍凉:「银官儿,师父老了……」

    我不吭气,手上渐渐加了气力,半晌才道:「不过偶感时疾,哪里就到老不老上头去了?」我顺手将空了的药碗放上桌子,却一个不小心扫落了桌上的月白出戟尊,官瓷再佳也经不起这一摔,登时在地上碎做千片。

    床上的人腾地翻身而起,惊怔呆滞地看着。我起身,做大惊失色状:「都是徒儿手笨,怎的就失手摔碎了!银官任凭师父责骂!」

    师父许久之后才看我一眼,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这样的眼神,一如风雨欲来前最后的狂暴压抑。「你不笨……银官儿,你真的不笨……」他摇头,一下又一下,忽然甩手一指,「跪下,没让你起身你就不准起!」我二话不说,「扑通」一声跪了,一地的碎瓷割破衣袍刺进膝盖小腿,热热的疼汨汨的血,但那瓷尊就是个魔物,毁了它我一点儿也不后悔。

    眼见师父要下床,我忙俯身把手往地上一张,让他恰恰踩在我的手背上,低声道:「师父仔细割了脚。」

    「好,你好……好一个孝子贤孙——」师父忽然佝偻着身子踉跄地摔倒在床,撕心裂肺地一阵狂咳,我蓦然一惊,也顾不上什麽师门规矩了,随手擦了擦满手的血痕,赶紧起身扑过去:「师父?」他捂着嘴,剧烈的咳喘,却不愿意看我,我强行将他扳正了,拉开他的手,随即愣了一下。我以为是我手上的血没擦乾净沾到了师父的唇颊,下意识地擦了擦手,师父低头,又呕出一口鲜血,触目惊心地自他的唇角蜿蜒滴落。

    我惊呆了,只顾着死命地去擦,却再也抹不去那一笔一笔浓厚的墨红。

    那是师父第二次倒仓,这回却是彻彻底底地,再不能唱了。

    那场病后,师父像平添了十岁,再没有以往强撑着的意气风发,一天一天地衰败下去。大夫来瞧,也不过是说一句养着罢,别无他法。

    对他来说,倒仓无异要了他的命,每天只是这麽痴痴地坐着,望天际归鸿水中虫鱼,也不再愿意与我多说一句。

    后来添了心口疼的毛病,整夜里疼得无法入睡,无论请了多高明的大夫都查不出究竟什麽症状,人参鹿茸等补气的药材吃了不少,却如进了无底洞一般,师父越来越沉默虚弱,一脸的灰败颓唐。后来春和堂的老大夫给了句话:「这症候,药是治不好的,不如试试福寿膏吧。」

    师父为了嗓子连水烟都不抽的,现而今要靠上那个玩意儿——虽万分不愿,但看着师父形容枯槁,食寐不能,我还有其他的路能走吗?

    於是那银钱流水一般地使,我拼了命地接戏唱,不挑戏本不择流派,出得够价都能请我去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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