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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郅都接下来的一番话,却是让在场众人——包括程不识在内的众人,都目瞪口呆的愣在原地,久久都没能回过神······
“陛下诏谕!”
郅都冷不丁一声沉呵,只惹得帐内众人微微一愣!
片刻之后,又争先恐后的站起身,在甲具亭林哐啷的清脆声响中,于帐内跪作一地。
“诏曰:赳赳武夫,国之干臣,甲胃及身,可见天子而勿行跪拜之礼!”
开头第一句话,便见众人面面相觑的看看左右,愣是好一会儿都没敢起身;
直到抬起头,看见郅都目光中的鼓励,众人这才将信将疑的站起身,却也不忘深弓着腰。
也就是在同一时间,再次望向手中诏书的郅都,面色便涌上一阵说不清的古怪······
“朕······”
“咳咳······”
···
“朕见过在场的每一位将军,都是我汉家数一数二的英雄豪杰。”
一句大白话——白的不能再白的大白话自郅都口中脱出,众人只又一阵风中凌乱。
饶是武将,饶是从不曾涉足朝堂、未曾见到过朝堂的那些个规矩,在场众人也都清楚:诏书,是要经过润色的。
哪怕天子口中道出的,是一句“你特么可太牛笔啦!”,诏书也得在尚书、御史们的笔下,润色成文绉绉的委婉夸赞。
像这好似在街头聊天、叙旧似的大白话······
“这是密诏!”
“只要密诏才不会被拿到尚书台润色!”
最先反应过来的程不识,只瞬间便面无血色的抬起头,满是愕然的看向师兄郅都。
同后世人印象中,只有天子信任的人才能得到密诏所不同:在这个世代,密诏只意味着一件事。
——矫诏。
为何?
因为在这个时代、在如今汉室,每一封天子诏书,都必须印章齐全,并一式三份,一份颁下、一封留在相府、一封留在石渠阁的归档室。
这一式三份中的后两份,存在的意义都是查验。
当某一封诏书,无法在相府文档室、石渠阁归档室二者之间的任何一处找到留底样,那便会毫不意外的被判定为矫诏。
而密诏——连润色环节都被省去的密诏,当然也不可能保留留底的流程。
换而言之:这封密诏上的内容,只要郅都今天拿出来,就等于已经站在了悬崖边。
等战后回到长安,随便谁人参郅都一本“矫诏”,廷尉就肯定要查:郅都在马邑,有没有宣读过陛下的诏书啊?
哦,宣读过了啊~
那把原样拿出来,咱拿去查验一下。
然后廷尉的官吏就会发现:这封天子诏是和天子御辇:黄屋左纛,以及那枚由和氏璧纂刻而成的传国玉玺一样——普天之下独一无二的稀罕物。
再然后,自便是郅都矫诏下狱,掉一颗人头还是死一户口本,就全看天子胜够不够善良了······
“师兄······”
语调满是复杂的一声“师兄”脱出口,程不识看向郅都的目光,也逐渐生出一抹凄苦。
便是先前,因郅都在军中资历尚浅,而对郅都稍有些许不服的帐内众将,目光中也隐约闪过些许怜悯。
飞鸟尽,良弓藏;
狡兔死,走狗烹。
只是不曾想,郅都的首战,便是带着天子密诏上战场······
“咳咳。”
却见郅都一脸郑重的两声轻咳,将众人的拉回眼前,再努力按捺下看到这封以白话写成的诏书时的别扭;
深吸一口气,继续宣读道:“众将或许有所不知——这一战,从朕曾祖:太祖高皇帝之时起,就一直让我汉家历代先皇翘首以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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