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3 章 第一一八回 斗天命,观音目下剑不出(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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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意可恨。”他听到青年人说。
青年人很快低下眼,不气了、不急了……也不笑了。他疲倦地靠着床板,揪着厚重的被衾,满头长长的青丝垂散,一字一顿地说,“天意可恨啊。”轻飘如浮云。
他接不上话。
他应该接上的,无论说什么都可以。
但记忆没有哄骗他——少年只是尴尬地、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既不懂悲喜,也不知枷锁缚人有多重、有多痛。那几年,他只明白这个人的身份足够让追拿他的叶家人忌惮停手,让自己与江左割裂,平静苟活下去。关于云门神算的过去,他知晓得太迟。而后回首也分不出,多年前那一次,青年人在缄默里未曾落下的叹息到底是为他短寿的挚友,还是为命格定数难易期的他自己。
他只是像个沉闷的傻子,看着青年人平静地用袖子擦去了唇角的血。青年人下了榻,又轻舒眉宇,在夜风里沉默了良久,淡淡笑着呼唤他的名讳,道:“……我们走吧。”
“去哪?”他实在不想出门,观音庙的日子虽枯燥,但也足矣。
“去和天斗。”
那瘦弱单薄的躯骸力气那么小,就在油尽灯枯的边缘,却妄图掀翻这天命。
他闭上眼,密道无光,照不出他的面目。
然而暗流的风轻拂过这张脸,白玉堂的一双利眼也看得清楚明白——
剑侍子青。
那个少年时便跟在云静翕身旁,初时犹如一个书童伴当,粗通拳脚;再,得云静翕指点,习得一身高强武艺的随侍——他姓叶,叶子青,乃是江左叶府的族人。谁能想到呢,小厮侍从取名无姓并不少见,便是曾见他出手的江湖人,也无一察觉叶子青的剑法,乃是武林数十载不见锋芒的叶家心剑。
二人在昏暗无光的地道里久久驻足对立,所思各不同,却俱是失了言语。
白玉堂终是道:“照你之意,你多年来在外隐姓埋名,非是遵从叶家的指示。”
叶子青咬肌微动,似乎察觉了白玉堂在考量他话中的虚实,绷着冷脸道:“你要是不信我一面之词,也不必反复询问。”
“且若非少爷让我一行姑苏,此生当与江左叶府再无干系。”他提步向前,抛下的字词里尽是求之不得的冷然。似乎还是过去那般遵照云静翕的指令行事罢了,虽无半分仇怨之意,却让人心凉。
江左叶府在外隐去底细行事的族人不是一个两个,白玉堂也不是头一回碰上,自然有所猜疑。如果不是今日撞了个巧,他岂能知晓叶子青其人。但他无意解释,只微眯起眼,点出了叶子青言辞矛盾之处:“你上回曾言,此番独自前来苏州,与云静翕无关。”
“是少爷说江左生事,我才前来当一解旧事恩怨。但也的确与少爷无关,是我的私事,是叶家的事。”叶子青平静答道。
“何为旧事?”白玉堂道,旋即又改口,敛去了一贯锋锐的口吻,唯有目光凛凛逼人,“江左叶府旧事。”
他非是为一己私欲,探究叶子青的私事的无聊人。
“……”叶子青用拇指与食指扶着剑刃,紧了又松,松了又紧,良久未语。
那低垂的眉眼格外冷硬,但不似犹疑,也并非难言之隐,只是无意谈论他的族亲。然而二人在密道相遇,叶家重重嫌疑当前,他自个儿都难辞其咎,便不是故作不知的时候。叶子青盯着眼前几尺地半晌,面上竟无寻常的不快,语气寻常道:“你既查上门,该是知晓叶家是何境况,而我离家尚年少,所知或许不比你多,更不知你今日所问何意。”
白玉堂思虑片刻,同叶子青往地下又行进几步才问道:“云静翕告诉你江左生事是何时?”
叶子青侧头,目中淡淡拂过波澜,仍是诚实作答:“今岁年初。”
年初。
太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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