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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林一林轻声答道,站在那里,静静的看着他。
张富贵半天,林一林留恋不舍的放下木盒。抬头继续问道:“三爷,你说,他是不是罪犯?”
张富贵没想到剧情的发展偏离了他预设的线路,林一林居然紧抓这个问题不放,谨慎的回道:“按照法律规定,没有经过人民法院的审判,所有人都不能定罪,不能被称为是罪犯。”
“可法院肯定了公安局的处罚决定,没收了他的财产。如果他没有违法犯罪,谁敢这么做?如果他是功臣,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人管他他是怎么死的?还有,三爷,我们家是被谁烧毁的?我爷爷我奶奶到底是怎么死的?我叔我婶又去了哪里?是不是也死在外头了?”
林一林连珠炮似的发问,一下子将张富贵打蒙了,他看着眼前的林一林,好像完全不认识他似的。
几年来一直寡言少语、忧郁阴沉的林一林如一座沉寂已久的火山突然爆发,变得很陌生,很伶牙俐齿,情绪也很激动:“三爷,我们家的鱼塘,你为什么不能收回来?家里现在为什么这么穷,连一顿过早钱都拿不出来?别人都有外公外婆,我的外公外婆在哪里?石头有你这个舅伯,我有没有?为什么我们家遭了这么大的难,却从来没有见我外公外婆他们出面来帮帮我们?更重要的是…”
林一林根本不顾张富贵惊诧不已、一脸见了鬼的样子,脸色涨得通红,语气里已有哭腔:“更重要的是,三爷,我妈还活着吗?她在哪里?…自从那一年家里发大火以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我妈,有人说她被烧死了,有人说她被烧毁了容。…可在我的印象里,她没有死,她应该还活着。但每次我问你这个问题,你总是说,等我长大了再告诉我。所以这几年,我一直忍着不问。可是,三爷,你晓得吗?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可我偏偏就记得…那个梦…我想她呀…每次做梦,我都梦到了她…她在大火中挣扎,她那么疼,嘴里却还喊着我的名字…你知道吗三爷,我也疼啊…呜…好疼好疼啊…疼醒了,她也不见了…呜呜…我一直等啊等啊,可一直都没等到你给我的答案…嘶…”
林一林用袖子一擦鼻子里留下来的鼻涕和眼泪,继续质问道:“还有,三爷,在来乡下以前,好长好长一段时间,为什么总有人在我们家附近晃悠,好像在跟踪监视我们?这些人是谁?是你的仇人,还是我爸我妈的仇人?我们都这样了,他们还不放过我们吗?”
……
安静,死一般的安静。
林一林脸上挂着泪珠,静静的等待着三爷的回答。
张富贵瞠目结舌,说话也有点结结巴巴了:“你…林儿,你有点吓着我了。你今天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你才不到九岁,怎么会想这么多复杂的问题?这…是有人教你的吗?”
林一林一听,顿时又泪如泉涌,哭叫道:“我要谁教我?谁会来教我?我爹爹婆婆?我爸我妈?还是你、四爷、四娘、秋姨?呜…三爷,我自个儿不会看、不会想么?我只是记不住东西,又不是真傻…三爷,你告诉我,是不是连你也真把我当成一个憨巴和苕溥了?呜呜…”
林一林越哭越伤心,仿佛年来所受的羞辱、委屈、欺侮和误解,此刻都汇聚到一起,化作眼泪奔涌而出。
张富贵眼眶一酸,站起身,一把将林一林搂在怀里,更咽道:“傻儿子,啷么能这么想呢?三爷…嘶…在三爷眼里,林儿一直都是最棒的,三爷啷会把你当憨巴苕溥看待呢?…这世上,三爷已经没有别的亲人了,三爷的家、三爷的亲人都在这林家湾,都在这一号院、二号院呢…以后不许再说这种苕话了,这话…伤三爷的心呐…嘶…”
张富贵扭头擤了一把鼻涕,强笑道:“只是三爷没想到,我家一林已经长大了,能想这么复杂的问题了。三爷高兴…嘶…三爷真高兴。这比三爷自己得了军功章还要高兴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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