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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下薄睑冷冷打量着跪在地上的乳娘。
彼时,从乳娘钳制之中挣脱出来的夙余恰好抬头,猝不及防迎上那双仿若洞悉一切的锐利眸光,他胸腔里那颗本就惊魂未定的心,又不受控制的晃了晃。
比镌刻着白芍花开的漆黑色马车里坐着的那人眸光更加震慑人心的,是他轻飘飘、懒洋洋,乍一听不愠不怒再一细琢磨十足十威压一分不少的慵懒嗓音。
“端哪间灶上的碗,自当想哪座府宅里头的事,纵是一只狗,得了人不要的馒头也知摇尾致谢,你这老婆子一日三餐餐餐不落,怎就不念主子一点好,偏要做这吃里扒外的勾当?”
那人话罢,掀开帷幕帘探身而出。
落进眸子里的蟒袍身影越来越近,越来越高大,乳娘忙低下头做出一副越发恭敬的姿态,佯装不懂,“欢喜大人说的哪里话,奴妇实在听不明白,想是大人误会了,奴妇此番是带洸……”
洸余,差一点,只差一点点,这个于天家夙氏而言大逆不道的名字就要脱口而出了,但在关键时分,妇人舌尖一绕换成了,“夙……夙余小公子,奴妇是想带夙余小公子去瓦市凑热闹,好巧不巧,竟在此处遇见了大人的车驾。”
“误会?”番子以身做凳,蟒袍执事者噌亮的皮靴毫不怜惜的踩上番子脊背,边往下走边漫不经心的问,“你倒是说说,咱家误会什么了?”
“误……误会……”
闻此意味深长的一问,乳娘支支吾吾好半天也挤不出一句完整话来,她断不明白蟒袍执事者的意思,理不清头绪,唯恐愈说愈错,只能害怕的将脑袋磕在地上,暗暗在心底祈求这尊阎罗佛早早离开。
然而世事总与愿违,她越是迫切的想要阎罗佛远去,阎罗佛凑的越是近,她将脑袋挪离地面,用余光偷偷望出去时,那双噌亮的皮靴已在咫尺之内。
皮靴的主人就停在旁侧立的端端正正的夙余跟前,一点一点压下上身,言笑晏晏的唤小公子,“你可认识奴?”
仰面瞧着顶上那张用风华绝代四个字来形容亦不够淋漓尽致的绝美面庞,听着他自称为奴却无半点奴仆卑躬之态的声儿,夙余茫然的摇了摇头。
蟒袍执事者并未因对方不识自己而生出丝毫不悦,相反,他嘴角漾开的弧度缓缓上扬,拘在眉眼之间的些许冰霜被情不自禁绽放出的笑意不着痕迹的取代。
“小公子不识奴也很正常,奴与小公子阿娘不算相熟,登长公主府门的次数屈指可数……”话及此处,蟒袍执事者长睫下垂,目光触及跟前孩童***出来的那半截手腕上由人强行向前拖拽时攥出来的红指印,他面色一凛,话锋也随之厉了几分,“不过,虽不算相熟,却也有亏欠,奴年少时被迫做过的一些事,在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给小公子阿娘造成了不小的心理阴影,奴一直有心弥补,怎奈长公主气吞山河威风八面,用得着奴的地方寥若星辰,倘若小公子不嫌奴德薄能鲜,日后有使唤得上奴的时候,奴甘为小公子手中刀案上俎。”
这番裹挟着三分亏欠,七分警醒之意的话钻进耳窝子里,夙余浑圆的杏仁眼瞪的大了又大,满目茫然的问,“你是?”
“奴叫欢喜,有个同你一般年纪的小姑娘总爱甜甜的唤奴阿叔,”说着,蟒袍执事者回过头看向那辆门头镌刻着白芍花开的漆黑色马车,再开口,他那道同旁侧跪地妇人说话时像冰雪里浸过的声儿,和煦的好似四月春回轻拂过大地的晓风,“小公子如若不介意,便同那个小姑娘一样,唤奴阿叔罢。”
阿叔阿叔,欢喜阿叔,无论是那一句“奴甘为小公子手中刀案上俎”,还是这一句“便同那个小姑娘一样唤奴阿叔罢”,他统统都一字不差的记进了心底深处。
顺着蟒袍执事者回转的身形望向那辆门头镌刻着白芍花开的漆黑色马车,松松打开一角的帷幕窗后,露出一颗扎双丫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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