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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迟不敢朝向还跪在佛堂干漆夹贮三世佛像下的女贵人,直到,贵人抹干悬在颊边的泪珠子轻轻唤了一声“小红”。
终是……再不能躲了。
双手微提垂在膝前的裙裾,抬脚迈入屋内,在距离贵人三步远的地方站定,俯下身子恭恭敬敬应,“殿下。”
仅两个字,便将阿宁好不容易忍回肚子里的哭腔又重新召了出来。
曾经,陪王伴驾的那个小宫人声儿清泠泠的,像指尖撩拨琴弦发出的脆响,婉转悠扬,他总掐着她入宫的时辰立在某一条宫道上,分明刻意等待却佯装偶遇,只为在她经过时像现在这样,敛襟颔首低低招呼一声“殿下”。
那时她一心扑在驸马洸泱身上,眼睛里看不见旁人,耳朵里也听不见旁人的声音,后来她能看见他这个人也能听见他的声音了,而他却别开脸义无反顾折回禁中,甚至还狠心的烫坏了那把曾坚决笃定对她说“和离吧殿下”的嗓子。
“小红,”隔了数年光阴再唤起这个名字,阿宁的声儿止不住打颤儿,她仰起头透过朦胧泪眼看向直将脑袋垂下的年轻宫人,“那一年,你不停往禁中递信请归,是因为我皇兄的眼睛吗?”
她裹挟着哭腔的问话声响在拔情绝爱的佛像金身座下,年轻宫人压的低低的脊背以肉眼几不可察的幅度轻晃了晃,沉默少顷,张嘴答了一个“是”字。
得到确定的答案,阿宁似松了一口气,打的端端正正的上身微屈,缓缓跪坐于后脚跟上。
这些年她一直想不通,大监明明已经来到了自个儿府上,为何最后又执意要走,且任凭她如何挽留也不肯让步。
一千多个日日夜夜,她在心里将和他相处的点滴时光反反复复琢磨了一遍又一遍,试图从那些短暂的经过里找到原因,魔怔时,甚至会忍不住怀疑是否是自己说错了什么做错了什么,而今,困扰了她整整四年的问题……
终于有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