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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喜的口信递进承恩殿,入的却不是帝王的耳,而是到了帝王案前的大监梁茂跟前。
收到消息的那一刻,梁茂有史以来第一次那样惊慌失措,他甚至连手里端着的热茶都来不及呈至御案,便急匆匆出了宫。
四岁,他从家一路走向宫门,而现在,他从宫门一路奔向儿时的家。
盛安这样大,朱雀长街那样长,他提着及踝的衣裾沿记忆中的方向疯了似的跑,胸腔里,那颗被一双大手徒然揪起的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就像是要从他干涩的嗓子眼里蹦出来。
“阿姐……阿姐……”他猩红着一双眼如魔怔般低声呢喃。
他一开始入宫,是为了阿姐和自个儿都能够活着,那时没什么出息,怕被埋进土里,就用健全的身子换了生机,后来,在宫中日复一日的寂寥岁月搓磨下,他对死亡好像也没有那么畏惧了。
掌事后出宫,与亲人重逢,数年来相见的次数虽寥寥无几,可依然不能阻挡他把人生所有的指望全都寄予在阿姐身上。
这辈子,他被圈禁在红墙碧瓦里的人生也就这样了,可是他的阿姐不一样,阿姐有和睦的家,有在还能用后半生弥补……
未出世的侄儿侄女,再贩几十年面就能赚到的大房子,明明未来一切都是可期的,怎么就小产、残了?
梁茂不敢相信,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对自己说,瓦市面摊那样多,还有旁的盲眼怀孕女子也未可知,可……
这世上,真有如此巧合的存在吗?
他不顾一切的朝家跑,脚步被衣裾绊倒,石子磕破唇角,鲜血混进眼泪流向脖颈儿,他却好像一点儿也不察,爬起来拼了命的继续往前。
终于,记忆中总会在下瓢泼大雨时顺着瓦缝往屋子里漏水的家出现在视线可及处,梁茂憋着一口气跑过去,推开门却不见阿姐,恍惚了一下,他才突然想起阿姐嫁人了。
扒着快要倾倒的矮墙翻进隔壁大叔家,他甫一靠近房门,就听见里头传来低低的啜泣声。
那是阿姐的声音,分明已竭尽全力压抑隐忍,却还是控制不住泄露出来的哭腔。
“娘子,”虚弱到近乎无力的姐夫轻轻唤他的阿姐,强忍着疼痛温声安抚,“莫哭,你方没了孩子,小月里的女儿家流不得眼泪。”
听丈夫如此说,阿姐喉间的哽咽愈发明显,她伸出颤颤巍巍的手想要摸一摸丈夫,却又怕弄疼他,举起来的指尖在半空中抖的厉害。
房门未关全,从狭小的缝隙里望去,视线正正对上姐夫血肉模糊的后背,那个素日里系着抹裙站在面摊旁迎来送往的男子,此刻满脸痛苦的趴在草榻上,他小腿骨头几乎都被砸碎了,却还伸出唯一能动的手替妻子抹掉脸上的泪,柔声宽慰,“娘子别担心,我……我一点儿也不疼。”
挨了那样重的打,哪里会不疼,他不过是仗着妻子眼盲,瞧不见,可以瞒。
姐夫的谎言可以瞒过阿姐,却瞒不过他视线清明的父亲。
那个印象里高高大大,俯下身子来说愿意收养阿姐做儿媳的大叔,在儿子被打残废后仿佛刹那之间老了十岁,他瘫坐在草榻旁,垂着脑袋无声的哭泣。
片刻后,大叔从地上站起,径直跑向墙角一只上了锁的木箱,这一举动吸引了草榻上趴着的儿子视线,意识到父亲要做什么,他慌忙开口制止,“阿爹,我说过箱子里的钱不能动,那是存给小红日后用的……”
“管不了那么多了,我管不了那么多了,”大叔慌慌张张的用钥匙去捅锁眼,颤着声儿喃喃,“所有的钱……所有的钱都在这里头,我儿子伤了,我……我要用这些钱去请良工……请良工……”
“阿爹,”草榻上的男子挣扎着想动,可除了一双手和一颗头颅以外,任何地方都不听使唤,他泄气般的停下,哽咽着劝,“当年见死不救,逼的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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