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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前的镇国公世子,正是挂在含元殿檐头,遥不可及的一弯月亮。
只是再回头时,已如隔世相望了。
苍白的记忆中,他看不清魏昭的脸,只记得燕山漫天飞扬的雪霰,和震耳欲聋的犬吠马嘶声。
他踉跄着从雪地上爬起,刚要去握弓,已被人狠狠掼在地上。耳膜一阵嗡鸣,血流如注,脊骨上昨夜的鞭伤,火辣辣地灼烧起来,他猛仰起头,又被侍卫一脚踏在背上,半截身子,都屈辱地埋进雪里。
冲突的源头,他已记不清了。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斧钺已架在了他脖子上。刀发于硎,泛着森寒的冷光,稍有异动,便要命丧当场。
这世上还没有塔木兀尔·因陀罗。
在雪泥中艰难呼吸的,是一个处处受人白眼的质子。他被生身父亲当作一件微不足道的玩意送去东州,又被东州皇帝褫夺了姓氏,连下等奴仆都能对他呼来喝去,如视犬马。
不远处的雪地里,是一窝新猎的雪狼。
“佩玉将将,追琢其章。官家给他赐名“赵珏”,倒是一块劣不可琢的顽石。”
“臣望之心毒多妒,颇有狼顾之相。”
赵珏半截口鼻埋在雪泥之中,耳旁嗡嗡有声,尽是那帮东州腐儒的谶纬之言。他竭力睁开眼来,模糊的视线,隐约望见一袭猩红的披氅。绣鹤雪白的翅尖尖,被泥污打湿了。
他平生最恨……最恨……
“——阿鹤以为呢?”
他呼吸一窒,不敢相信魏檀竟将这生杀予夺的大权,如此轻率地交给一个小他五岁的稚子,竟是不顾颈后夺命的刀锋,拼死仰起脸来。
以魏昭之夙慧,必然是听懂了其中的深意。龙骧镇国公将那柄看不见的刀递在世子手中,魏昭却没有接过,而是踏过斑斑兽血,从尸骸枕藉的兽骨堆中,抱出一头幼小的雪狼。
狼崽在母胎里便饱受同胞兄弟欺凌,生得格外孱弱瘦小。落地时尚不足月,甚至连眼睛都还没睁开,只知道四处细细闻嗅。柔软的吻部触着魏昭的手指,讨好地蹭了蹭,尔后轻轻一舔。
镇国公很久没有说话。
赵珏跪在雪地中,充耳是呼啸的风声,胸膛起伏,目眦尽裂,眼里几乎要恨出血来。
终有一日,他要……他要……
颈上斧钺施加的压力,却忽地散了。
所有的怨毒与不甘一下子没了凭仗,他陡然失却支撑,一下子扑进雪里。心脏突突搏动起来,带着劫后余生的茫然与不真实感。
直至如席的大雪落满肩头,他才猛地仰起头来。
四下里都是白茫茫的雪霰,哪还有什么人影。那袭猩红的披氅,与氅上振翅欲飞的白鹤,早已如梦一般,乘风而去了。
因这一念之仁,纵虎归山,他日相逢,便是不死不休。
回到善见城,父王敕封他的时候,八部元老斥他五阴炽盛,贪夺善妒,不似流淌着纯善的帝释之血,倒像是阿修罗留下的劣种,他皆一一笑纳,从没放在心上。
他向来善于玩弄人心,游走在猜疑与制衡之中,从来都是游刃有余的猎手,今日这番主客易位的错乱,竟让他有一瞬的始料未及。
塔木兀尔攥着玉瓷瓶,心底腾起一阵没来由的愠怒,只恨东州的雨太绵太软,就连拂面的秋风,都带着颍川两岸,柔若无骨的桂花香。
这么件微不足道的玩意,也值得魏昭这般看重?!塔木兀尔收拢五指,只消微一发力,就能将这小小的瓷瓶捏碎——
但他没有。
他是塔木兀尔·因陀罗。
十多盏灯烛亮起来了。
每一盏灯下,都立着一名健硕的昆仑奴。魏殳瞳孔一缩,勉强适应了刺目的光线,有什么东西七零八落地滚在羊羔绒地毯上,他定睛一看,却是一尊砗磲雕成的纯白马头棋,静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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