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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在此时抬起眸来,生死交睫,他竟还有闲情拭去唇边的胭脂。他不闪不避,盯着温恪看了半晌,徐徐露出一个笑来:
“温大人,你着相了。”
“三王子说是要给幼弟扶灵,怎么扶进了香粉堆里。”温恪淡淡道。
他目光下移,落在塔木兀尔的左手上。贵霜王储惯用左手刀,方才千钧一发之际,他的左手竟有一瞬使不上力来,缠紧的护指下,极缓慢地,洇开一片浅淡的血痕。
是新伤。
“小温大人当真不解风情——须知这天底下的事儿,唯美人与烈酒,不可辜负。”
塔木兀尔像是对这番打量全无察觉,笑叹一声。
他像是喝醉了酒,竟纡尊降贵地弯下腰来,去捞那盏被打翻的琥珀杯。指尖沾着琼浆,那点淡淡的血痕便与泼洒的葡萄酒融在一处,消弭无痕了。
殿中群臣对二人间的这番隐晦交锋一无所知,只是连连笑着去灌塔木兀尔的酒,巴不得他耽溺声色,脑满肥肠才好。
他既然喜欢伶人,那就把全东州的美貌奴仆都拱手奉上。贵霜铁蹄踏破西陲三郡,飨罢豪宴,就像吃圆了肚皮的狼,最好叼着猎物远远儿回窝去,离上京城越远越好!
热络的闲谈声,将方才的刀光剑影轻轻揭过。
狻猊炉重新点起来了,雪青色的烟霭缓缓腾起。恍惚间,殿内小半个京城的朝廷要员,被那迷离的香气吊着,都如饥肠辘辘的饿鬼,意态飘忽起来。
“方才说到哪边了?不如来聊聊,三王子献上的那头瑞象……”
“一丈三高,音若雷霆,色如玉璧。象足一顿,瓦釜尽碎,观之若神呐……”
“却不知白象何以进京,莫非当真是天降祥瑞,庇佑我东州京城……”
塔木兀尔懒懒地听着,薄唇一动,吐出一圈烟霭。他身旁倚红偎翠,任谁都要笑话一声“荒唐无耻”“不堪大用”,落在温恪眼中,活脱脱就是卧在胭脂堆里的一匹恶狼!
偏那匹恶狼撩起眼皮,悠然看了他一眼,丝毫不知避忌,一只手从那优伶衣袍里探出,露出一点得胜者的笑意。
两指之间,夹着一片格外干净的东西。
那是一枚雪白的鹤翎。
塔木兀尔手掌翻覆,当着温恪的面,将鹤翎一寸寸揉烂了,拢在掌心。
“——温崇明?!”
贺隐楼惊叫一声,温恪已拂袖而去。
他一路战战兢兢,根本不敢去看温恪的脸色。临至崇明司,才见温恪用力闭了下眼,喉间吐出一个压抑到极点的字眼:
“图。”
崇明司大殿中,丈许见方的舆图哗啦啦铺展开来。上京城一百零八坊在眼前徐徐展开,图上绘制着数不清的隐渠暗道,千头万绪无从起,看得人头皮一阵阵发紧,几乎透不过气来。
温恪只扫了一眼,断然道:“水路。”
“……什么?”
“封锁永济渠!”
*
魏殳在一片混沌中醒来。
他目不能视,头疼欲裂,双手被反缚在背后,早已没了知觉。耳畔是隐隐的浪涛声,和吱嘎嘎的桨撸声,有什么东西打在舷板上,沙沙沙,像是渺远的鼙鼓声。
他怔忡了好一会儿,待帘外响起一声隐约的雷鸣,才终于反应过来,是下雨了。
鼻尖泛着一点儿湿润的水汽,带着舱角陈粮霉变的味道。
这应当是一艘漕运船,却不知在京城哪一段水道上——又或者,他已不在京中了。
只是他刚一动念,便低低咳嗽起来,肺腑间的挫伤隐隐作痛。
浑浑噩噩间,他本能地去摸温恪留下那只玉瓷瓶,手腕一挣,才想起双手早已被缚,整个人却因这点动作失去了平衡,从窄小的木箱边沿一下子滚落下来。
咚的一声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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