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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光忽然瞥见魏殳被墙面刮破的袖口。
魏殳雪色的衣衫被蹭得一片,冷玉似的手腕子竟似是汝窑最薄最脆的瓷胎,根本经不得磕碰,温恪这么随意地一拦一抱,便已抵着粗粝的墙面,擦出一大片血痕。
他……他在做什么?!
魏殳偏头躲开温恪的吻,挣而不得,怒斥道:“……放肆!”
这宿命阴险又罪孽,温恪匆忙将人放开,踉跄起身,根本不敢再看魏殳一眼。
魏殳捂着胸口,伏在地上低低地咳,温恪好想回去看他一眼,可双脚竟似生了根似的逼他停在原地。凛冽的朔风擦过墙垣,温恪冷静到近乎无情地听他心爱的鹤仙儿呼吸渐渐平复,无比失望地质问:
“恪儿,你贵为平章公子,还有什么是得不到的呢?你为什么、为什么偏就要沉溺这一刻的欢愉,去熏那销魂蚀骨的东西!我真是”
得不到的吗?
温恪将那人的奚落听在耳中,抬头望着西天遥远的云霞。霞光像一片桃花色的烈火,璀璨夺目地烧在天边,真美啊。明明那么灿烂,可伸手去触时,却是冷的。
求而不得,触不可及,就像那个人一样。
温恪心里一酸,背后隐约传来悉索的响动,那清清冷冷的嗓音倏忽化作一叹。
魏殳慢慢站起,望着温恪在夕阳下的背影。那身影是他一点点看着长大的,如今已被时光砥砺得修颀、挺拔,偏又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倔强,让人恨得牙痒痒。
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轻声道:“……我只当你被优昙婆罗冲昏了头,以后莫要这样了。”魏殳似乎体力不支,稍稍后靠,抵在墙边歇了会儿,“恪儿,把香戒了吧。”
温恪心底一片冰凉,蓦地攥紧了衣袖,将手腕上取过血留下的伤疤掩好:“我意已决,不必再劝。”
“温恪,你回来!”魏殳不可置信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火一下子腾起来,“我自认没有阻你的资格,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往火坑里跳!”
温恪的脚步一顿,魏殳抿起唇,颤声道:“你知道用香成瘾的人后来都成了什么样了吗。”
“精神萎靡,醉生梦死。用得久了,皮肉一点点从身上溃烂开,埋进土里,化成泥,骨头根根都是黑的。”魏殳见温恪似乎有所动容,哑声道,“我……我不想你变成那样。”
“可我听说的故事,同澡雪的不一样。”温恪敛下眸子,缓声道,“生死人,肉白骨。信徒以香为饲,换得神佛极乐长生。”
“这些都是谁告诉你的?”
“我亲眼所见。”
言罢,温恪径直向院外走去。魏殳见他冥顽不化,恨声道:“恪儿,你回来。”
“……你若再踏出一步,你我之间,殊途陌路。”
心脏最柔软的地方像被冷钝的刀锋割过,温恪眼底一酸,几乎说不出话来;他深吸一口气,竭力按捺下心底翻涌的惊澜,很轻很轻地说:
“……抱歉。”
温恪的脊背一片冰凉,重衣被冷汗浸透,在寒风中冻成铁衾,又冷又硬地贴在他身上,一下下摩擦着肌骨。
温恪恍若未觉,他轻轻抖落袍裾的雪泥,撩袍跨过院门,忽然撞上捧着食匣的平沙,那小厮喘息未定,一下子跪在温恪脚下
“小郎君,那邋遢道士不见了!”
温恪呼吸一窒,周身的血液几乎冷凝了。他心里乱作一团,面上却分毫不露,沉声吩咐道:“速速去寻。”
温恪走了。
东厢院子里风声寂寂,魏殳怔怔地望着那株高大的老银杏,斜风一卷,西天灿烂的明霞渐渐消散马头墙后,一张轻而薄的东西软绵绵地贴在他腿边。
魏殳垂眸一看,那东西是一张皱巴巴的雪浪纸,不知是谁遗落的。他低头拾起,摊开一看,纸上竟是一副很标致的写意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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