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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殳没有回话。温恪取过另一方温绢,小心地拭去鹤仙儿伤边的血污,不知心底究竟是何滋味。
开春便是殿试,他很快就要走了。鹤仙儿总不见好,让他如何放心地离开。
昏黑的灯影里,温恪的目光描摹着那人苍白的肩背。他心爱的白鹤被人剖出几道触目惊心的伤痕,漂亮的蝴蝶骨上,更烙着一枚丑恶又卑贱的印记。
那个刺眼又难看的“奴”字就像刺在他的脊梁上,一遍遍地敲打着他,反复提醒着他那是鹤仙儿所受过的折辱。
温恪怒从中来,一把将手中的绢布攥紧,可说出口的话,却依旧那样轻柔:
“哥哥,还疼么?”
“不疼。”
温恪眸子一暗,指尖微动,在那个火烫出的伤疤上,轻轻地摩挲一下。
借着昏黑的灯火,少年的情思便显得格外放肆且大胆。
温恪怀着一点不可告人的隐秘心思,将他的白鹤虚虚拢在怀中,吻在那人的肩头。
魏殳的脊背一下子绷紧了。
蝴蝶骨上的伤痕刹那间变得火烫、***,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从后背烧到心尖,他一时分不清是忧是怖,一把抓住温恪揽在他腰间的手,试图逃离,颤声问:
“……恪儿,你做什么?”
温恪轻轻阖上眼,将魏殳的手反握在掌中,略一施力,便与他十指相扣。在魏殳瞧不见的地方,他用吻抚摩着那个伤疤,将那个象征耻辱与卑贱的墨刺,一点点烙在心里。
魏殳心悸地低喘一声。恍惚间,有什么东西抖落在新鲜的伤痕里,滚烫的,有些疼,大约是念慈堂老大夫的药粉。粉末落在伤处,竟灼得他眼花耳热。
魏殳受不了这样难耐的磋磨,无意识地扣紧了温恪的手,咬牙切齿地催他:“你快些。婆婆妈妈的,像什么样子。”
温恪安抚性地回握,摩挲着那人苍白如玉的指尖。他咬着一角绷带,用力扯了个结,含混地呓语:“别动……很快就好。”
温小郎君慢吞吞地将魏殳肩上的伤药换好,本待将手抽回来,却在一片昏黑里,无意间摸到了一叠笺纸。
那是安广厦寄与魏殳的信。
温恪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安氏的人都这样风雅吗?”
魏殳不明所以,低低地应了一声。
“你喜欢么?”
“我”
温恪不待魏殳回答,借机靠得很近,几乎是相拥的姿势。他轻轻抚了一下鹤仙儿的脊背,意有所指地哄人家选:“梅花与鸿鹄,哥哥选哪一样呢?”
魏殳想起之前对温恪说过的话,违心地答他:“梅花。”
昏昧的帷帐中,温恪坐在鹤仙儿瞧不见的地方,满心欢喜地笑了。他得了奉承,犹不满足,得寸进尺地追问:
“古人皆爱风雅,梅妻鹤子算是一桩。倘若墙角有一枝梅,孤零零地开在北风里。哥哥愿意垂怜它……娶它回家吗?”
魏殳愣了愣,原来温恪这般拐弯抹角,问的竟不是安氏与温氏的家徽。他将手中的信纸叠好,藏在枕边,玩笑道:“我不仅要娶,还要拿最漂亮的花瓶养它。”
温恪微笑起来,生怕他反悔似的:“哥哥,这可是你说的。倘若有朝一日梅花开了,你可不许忘了这桩风流债。”
等他继承温氏家主之位,便能执掌梅花印信了。
温小郎君轻而易举地被心上人的无心之言取悦了。他按捺下将人搂进怀里的冲动,很君子地替鹤仙儿披好衣裳,只是在快要离开的时候,情不自禁地伸出手,眷恋地摩挲了一下那人微凉的后颈。
魏殳略有些倦了,对温恪的小动作一无所知。幽微的灯影下,他望着旧纱绢上漆黑一片的血痕,忽然想起自己刺在温恪心口的伤,愧疚极了:
“恪儿,你的伤……还疼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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